劉鐵柱發
徐老蔫這人,人如其名,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平時在隊里就是個老好人,誰家有點啥事找他幫忙,他從來不懂拒絕。
干活也踏實,從來不偷奸耍滑。
但要說當隊長,也就是有些老社員覺得他老實,不會欺負人,才隨口提了他的名字。
徐老蔫不想上,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旁邊的婆娘狠狠地在他腰眼上擰了一把。
“上去啊!怕個球!”
徐老蔫疼得齜牙咧嘴,這才磨磨蹭蹭地擠出了人群。
他走上那個土臺子,站在趙大山身邊。
那個鐵皮喇叭遞到他手里,他差點沒拿住。
底下黑壓壓的幾百號人盯著他看。
徐老蔫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手心里的汗把喇叭柄都弄濕了。
“那啥……”
憋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要不是有喇叭,估計連前排的人都聽不見。
“大聲點!”趙大山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
徐老蔫哆嗦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我是徐老蔫,大伙兒都認識。”
“我這人沒啥本事,也不會說話。”
“要是……要是大伙兒信得過我,讓我當這個小隊長。”
“我就帶著大伙兒好好干活。”
“反正大山隊長讓干啥,我就讓大伙兒干啥。”
“絕不偷懶,絕不耍滑。”
說完這幾句,徐老蔫就覺得詞窮了。
他在腦子里搜刮了半天,實在是找不出別的詞兒了。
“那個……也沒別的了,就這樣吧。”
說完,他像是扔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喇叭塞回趙大山手里。
然后逃也似的跑下了臺子,一頭鉆進人群里不敢抬頭。
臺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還有幾聲善意的笑聲。
大伙兒都知道徐老蔫是個啥人。
選他當個干活的勞動力沒問題,但要讓他管幾十號人,處理那些家長里短、工分分配的事兒,他沒那個魄力。
那些原本想投個安穩票的中間派社員,這會兒也不禁搖了搖頭。
老實是好事,但在生產隊這種地方,太老實了,那是真的立不住。
陳清河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已經有了判斷。
徐老蔫,不足為慮。
這就是個陪跑的。
他的目光微微轉動,落在了不遠處正把脖子揚得高高的劉鐵柱身上。
這才是今天要對付的正主。
接下來上去的是孫老栓。
這老頭比徐老蔫強點有限。
他在臺上哼哧半天,就憋出一句:“那個,我要是當了隊長,肯定聽大山隊長的指揮,讓往東絕不往西。”
說完就下來了。
大家伙也就是聽個樂呵。
再后面是王二麻子。
再后面是王二麻子。
這人平時就愛在那幫老娘們堆里湊熱鬧,有點沒正形。
上臺剛咧嘴一笑,還沒說話,底下就有人起哄。
“二麻子,你當了隊長,是不是得給咱分發點瓜子嗑嗑?”
王二麻子也不惱,嘿嘿一笑:“那必須的,還得是葵花籽。”
“去去去!別在這兒扯淡!”
趙大山瞪了他一眼,一把奪過喇叭:“下一個!”
這就是個插曲。
大家都知道,這些人就是上去湊數的。
真正要看的大戲,在后頭。
果然,當趙大山喊到劉鐵柱的時候,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的人群,一下子就沒動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轉到了劉鐵柱身上。
劉鐵柱沒急著動。
他吧嗒吧嗒抽完最后兩口旱煙。
把煙屁股扔在地上,用滿是泥巴的布鞋底狠狠碾了一腳。
這才背著手,慢悠悠地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那架勢,不像是個候選人,倒像是個來視察的領導。
他板著一張臉,路過陳清河身邊的時候,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更別提打招呼了。
那股子傲氣,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得著。
劉鐵柱走上土臺子,伸手接過趙大山手里的鐵皮喇叭。
他也沒試音,直接就把喇叭舉到了嘴邊。
(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