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陳清河看了看路邊的莊稼地,接著解釋:
“這幾天剛入秋,地里的活還不算最重,給晚秋追追肥,除除草之類的。”
“等再過個十來天,那就真要忙起來了。”
“秋收一開始,那就是搶收,那是跟老天爺搶糧食,到時候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林見微有些擔心的問道:“那我們……能干得了嗎?”
陳清河看了她一眼,臉上露出一點淡淡的笑意:“剛開始肯定累,手上磨泡、腰酸背痛都是常事。但干久了,慢慢就習慣了。隊里對知青要求不會太高,你們盡力就行。”
正說著,迎面走來幾個社員。
一個五十來歲、皮膚黝黑的老漢扛著鋤頭,看見陳清河,老遠就招呼:“清河!這是帶倆知青姑娘去供銷社?”
陳清河點頭:“趙叔,去供銷社買點東西。”
那被叫做趙叔的老漢笑瞇瞇地打量了姐妹倆一眼,對陳清河說:“行,那你忙著。等會兒上工,記得去隊部啊!”
“知道了趙叔。”
又走了一段,遇到一個四十多歲、膀大腰圓的婦女,手里拎著個布兜。
婦女看見陳清河,嗓門洪亮:“哎喲,清河!吃過飯了?這倆姑娘就是住你家的知青吧?長得真水靈!”
陳清河笑著應:“王嬸,吃過了。這是林見秋、林見微。”
“好好好,以后常來家里坐啊!”王嬸熱情地擺擺手,快步往大隊部方向去了。
這樣的場景,一路上發生了好幾次。
“吃了嗎?”
“帶著逛逛去?”
“帶著逛逛去?”
“回頭來家里坐啊。”
陳清河也一一回應,語氣自然。
林見秋默默看著,心里有些感慨。
陳清河是土生土長的北河灣生產隊的人,村里的每個人他都認識。他是這里的一部分,他的根扎在這片土地里。
而她們呢?
在這些社員眼里,終究是外來的。
可陳清河不一樣。
他是自己人。
這種身份帶來的差異,林見秋能感覺到。
但她并不覺得失落,反而更安心了些。
有陳清河在,她們在這個陌生的地方,至少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自己人。
鐘聲漸漸停歇。
社員們的身影匯成一股人流,朝大隊部涌去。
村里的土路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他們三個人,繼續往南走。
陽光越來越暖,路邊的楊樹葉子在風里輕輕搖晃。
前方,村子南頭,一棟灰磚瓦房已經能看見輪廓。
那就是供銷社。
林見微忽然小聲問:“陳同志,供銷社里……東西多嗎?”
陳清河想了想,實話實說:“不多。就是些日用品、農具、布匹、油鹽醬醋。村里的小供銷社,比不了城里的百貨大樓。”
林見秋輕輕碰了妹妹一下,示意她別問太多。
但陳清河似乎并不介意,接著說道:“不過該有的基本都有。毛巾、牙刷、肥皂、針頭線腦……夠用了。”
他頓了頓,又說:“要是實在沒有,等過幾天公社有集,我帶你們去趕集。那里東西多些。”
林見微眼睛一亮:“趕集?”
“嗯。”陳清河點頭,“每月逢五逢十,公社那邊有集。十里八鄉的人都去,賣什么的都有,熱鬧。”
林見秋聽著,心里忽然踏實了許多。
日子雖然陌生,雖然辛苦,但好像……也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這時,供銷社的門臉已清晰可見。而門口,正聚著幾個人。
這些人陳清河都認識。
打頭站著的是蘇白露。
蘇白露也是知青,而且已經下鄉一年了,她可是村里的一枝花,身邊天天圍著一群小伙子。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確良的碎花襯衫,領口洗得干干凈凈,在這一片灰撲撲的色調里顯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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