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資本的獠牙,帝國的“癌癥”
御史臺的奏章,如同一聲驚雷,在麒麟殿上空炸響。
當值的謁者,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將奏章上的內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奏章里,詳細地描述了江南等地,土地兼并的驚人現狀。
“......吳郡大賈沈萬錢,原為東海公司股東,憑此便利,勾結地方官吏,壟斷新式鐵犁、水車之售賣。平價之農具,非其親信不可得。普通農戶若想購買,則需付出三倍乃至五倍之價。農戶無力承擔,耕作無以為繼,只得含淚賣田。”
“沈萬錢之流,遂以遠超常價之寶鈔,大肆收購田畝。一歲之間,其名下良田,已逾十萬畝!而吳郡之內,自耕之農,十不存一,泰半淪為佃戶,為沈氏終歲勞作,所得不過果腹而已,稍有天災,便家破人亡......”
奏章中,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一串串令人咋舌的數字,一件件有據可查的罪行,被赤裸裸地揭露出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行為了,這是在利用資本和特權,對國家的根基,進行系統性的、毀滅性的蛀食!
當謁者念完最后一個字,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扶蘇坐在龍椅之上,臉色鐵青,握著龍椅扶手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
他震怒!
前所未有的震怒!
他可以接受商業發展帶來的貧富差距,但他絕不能接受,這種動搖帝國根-基的土地兼并!
他是大秦的皇帝,是天下萬民的君父!大秦,是以農為本的帝國!自耕農,是帝國最堅實的基石!
他想起了史書上,那些因為土地兼并,導致流民四起,最終轟然倒塌的王朝。一幕幕血淋淋的教訓,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一刻,他第一次,對楚中天親手釋放出來的,名為“資本”的這頭猛獸,產生了深深的警惕,和一絲難以喻的懷疑。
太傅......難道你沒有預見到今天這個局面嗎?
朝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實質一般,齊刷刷地聚焦在了楚中天的身上。
御史大夫,那位剛正的老儒生,更是挺直了腰桿,雙目炯炯地逼視著他,仿佛在等待他的辯解。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楚中天,這位在任何時候都智珠在握、能善辯的圣師,此刻,卻一反常態地,保持了沉默。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面無表情,仿佛那份奏章里,彈劾的不是他親手建立的體系,指責的不是與他關系密切的商人,而是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沉默,讓那些一向支持他的官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的沉默,也讓李斯等一眾在旁觀望的老臣,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功高震主,必有反噬。難道......圣師的神話,今日要破滅了嗎?
這沉默的對峙,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扶蘇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怒火和疑慮,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宣布了退朝。
“此事,朕,自有決斷!”
御書房內,只剩下扶蘇和楚中天兩人。
扶蘇再也無法保持冷靜,他將那份奏章,狠狠地摔在楚中天的面前。
“太傅!這,就是你想要的嗎?!這就是你許諾給朕的,富國強兵嗎?!”
面對扶蘇的雷霆之怒,楚中天終于不再沉默。
他緩緩地躬身,撿起那份奏章,然后,對著扶蘇,深深一揖。
“臣,有罪。”
他的聲音,平靜而坦然。
“臣,承認,這是臣的疏忽。”
扶蘇一愣,他沒想到楚中天會如此干脆地“認錯”。
楚中天直起身,看著扶蘇的眼睛,緩緩說道:“陛下,資本如水,既能載舟,亦能覆舟。臣,教會了那些商人,如何用錢生錢,如何去賺取巨大的利潤。但臣,卻忘了在教會他們這些之前,先給他們這頭猛獸,套上一根足夠堅固的韁繩。”
“這是臣的失職,臣,愿領一切責罰。”
他的坦誠,讓扶蘇心中的怒火,消散了大半。
“韁繩?”扶蘇皺起了眉,“太傅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