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之后,扶蘇獨自一人回到御書房。
他看著那份軍報,陷入了沉思。
太傅的計策,總是神鬼莫測,能于無形中瓦解敵人。可是,朕不能永遠都活在太傅的羽翼之下。
大秦的這套戰爭機器,在離開了太傅的奇謀之后,是否還能獨立運轉?朕的軍神,朕的將軍們,在面對如此強敵時,能否撐起帝國的脊梁?
扶蘇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要考驗的,不僅僅是蒙恬,更是整個大秦的軍事體系,是他親手提拔和建立的這套新班子。
“來人,擬旨!”
一道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北境。圣旨的內容,卻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大吃一驚。
扶蘇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作戰方略,他只是問了蒙恬一個問題。
“朕問愛卿,面對如今的匈奴帝國,若無太傅在側,若無奇謀妙計,你,身為我大秦的軍神,將如何為朕,守此國門,敗此強敵?”
九原郡,大帥府。
蒙恬接到圣旨,展開閱讀,久久不語。
身邊的副將們都急了:“大將軍,陛下這是何意?難道是不信任我們?”
蒙恬卻緩緩地抬起頭,眼中非但沒有疑慮,反而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他懂了。
陛下這是在給他,給整個北境軍團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他將圣旨小心翼翼地收好,按在胸口,對著咸陽的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臣,明白了!”
他轉過身,面對眾將,拔出了腰間的佩劍。
“傳我將令!全軍備戰!”
他走到地圖前,一拳砸在長城之上。
“回復陛下:臣,愿以我大-秦立國百年以來,最傳統,最正統的方式,與之一戰!”
他決定,放棄一切花哨的計謀,依托長城,與冒頓進行一場硬碰硬的正面決戰。他要用大秦最引以為傲的鋼鐵軍陣,來捍衛帝國的榮耀,來回應陛下的信任!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草原上的冒頓,卻沒有立刻下令攻城。
他坐在華麗的王帳中,身邊站著一名高鼻深目的安息軍事顧問。
“大單于,秦人已經嚴陣以待,我們何時進攻?”
冒頓撫摸著手中的黃金酒杯,冷冷一笑:“不急。攻城,是最后的手段。攻心,才是上策。”
他叫來一名親信,遞給他一卷寫好的帛書。
“把這個,送給蒙恬。”
那是一封給蒙恬的“勸降信”。
信中,冒頓并沒有威脅,反而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提醒”蒙恬。
他寫道:“蒙恬將軍,你我皆是當世人杰。然,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此乃千古不變之至理。如今秦國那個黃口小兒皇帝,事事依賴楚中天,文武百官,唯楚中天馬首是瞻。你蒙氏一族,世代鎮守北疆,功高蓋世,焉能久容于他?待我匈奴敗后,北境無憂,你和你身后的赫赫軍功,便是新皇眼中最大的釘子。屆時,你蒙恬的下場,恐怕比當年的白起,好不到哪里去。”
“今日,我非為勸降,只為與將軍結一盟約。你我聯手,南下清君側,誅殺楚中天,還政于秦國宗室。天下,你我共分之!如何?”
這封信,陰毒至極。
它像一支淬了劇毒的箭,目標不是蒙恬的身體,而是他的內心,更是皇帝、圣師和軍神之間,那層看似牢不可破的信任關系。
蒙恬看完信,面沉如水。
身邊的將領氣得破口大罵:“無恥之尤!竟敢行此離間之計!”
“燒了它!大將軍!我們用一場大勝來回應他!”
蒙恬卻搖了搖頭。
他將那封信,小心地重新卷好。
“不。”他緩緩說道,“這封信,不是寫給我的。這是寫給陛下,和遠在南海的太傅看的。”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銳利光芒。
“傳令下去,將此信原樣復制兩份,用最高等級的八百里加急,一份送往咸陽,呈遞陛下。另一份,送往會稽港,務必,親手交到太傅手中!”
兩名背負著黑色令旗的傳令兵,立刻領命,沖出帥帳,跨上快馬,向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絕塵而去。
草原的毒箭,已經射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