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一張寶鈔,一份沉默的奏折
西域的風,第一次帶來了咸陽的寒意。
八百里加急的羊皮圣旨,像一柄無形的冰錐,刺入了金龍衛大營那烈火烹油般的氣氛中。
當扶蘇那封帶著“懇請”與“憂慮”的圣旨內容,在帥帳內被小范圍傳閱后,空氣瞬間凝固。
“豈有此理!”
一名跟隨楚中天從九原殺到江南,又從江南來到西域的蒙家裨將,雙目赤紅,一拳狠狠砸在案幾上。
“太傅在前線為大秦開疆拓土,這群腐儒在后方搖唇鼓舌,構陷忠良!陛下......陛下怎能如此糊涂!”
他的怒吼,點燃了帳內所有將領的怒火。
他們是親眼見證圣師如何化腐朽為神奇的人,在他們心中,楚中天就是行走在人間的神o。
神,是不容置疑的。
而帳外,那些剛剛用真金白銀換來一疊疊寶鈔的商賈們,更是炸開了鍋。
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嗅到了不安的味道。
“朝廷......朝廷要變天了?”
“若是太傅之策被廢,我們的寶鈔豈不都成了廢紙?”
“我的全部身家啊!這......這可如何是好!”
恐慌在蔓延,曾經對楚中天有多狂熱的崇拜,此刻就有多深刻的恐懼。
數萬人的貪婪與希望,都維系在楚中天一人之身,一旦他倒下,這里將瞬間化作人間煉獄。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楚中天,卻平靜得像一座萬古不化的冰山。
他只是安靜地讀完了那封圣旨,然后,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隨手將其放在了身旁的地圖邊上,仿佛那不是一道能決定帝國國策的圣旨,而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他拿起一支炭筆,繼續在西域的輿圖上圈畫著,嘴里還輕聲念叨著:
“從這里到大夏,需要三十七天......水源補給點太少,必須增設驛站......”
他沒有解釋,沒有安撫,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這種極致的鎮定,讓所有人的憤怒、恐慌、不安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宣泄,最終只能化為更深的困惑與茫然。
這家伙......難道一點都不擔心嗎?那可是皇帝的圣旨,是滿朝儒臣的萬血書啊!
魏宏這只老狐貍,躲在人群后面,看著楚中天那過分年輕的側臉,心中第一次涌起一股名為“敬畏”的寒意。
他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的煎熬中,流逝了三天。
三天里,楚中天該吃吃,該喝喝,每日帶著墨家鉅子和羅馬百夫長凱撒?圖密善,在營地里敲敲打打,研究著新繳獲的西域馬鎧,仿佛已經徹底忘了咸陽那檔子事。
就在所有人快要被這沉默逼瘋的時候,第四天清晨,楚中天終于召見了那名焦急等待了三天的信使。
“太傅,陛下他......”
信使滿頭大汗,正欲開口。
楚中天卻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
他沒有寫任何回奏,也沒有準備任何解釋的文書。
在所有人瞠目結舌的注視下,他從親衛捧著的木盒中,取出了一張紙。
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紙。
它比尋常寶鈔大了整整一圈,以金絲銀線織就的棉麻為底,呈現出一種溫潤的象牙白色。
正中,一條以復雜到肉眼難以分辨的工藝烙印的黑龍栩栩如生,龍目之處,竟鑲嵌著一粒比米粒還小的紅寶石。
而在黑龍之下,是四個龍飛鳳舞的篆字。
“壹佰萬圓”。
一張面額百萬的寶鈔!
這是大秦錢莊成立以來,從未發行過的,只存在于理論中的最大面額!
它不僅僅是錢,它是一件藝術品,更是一件蘊含著恐怖權力的信物!
“這......”信使手都在抖,不敢去接。
楚中天沒有理會他的失態,又示意親衛抬上另一件東西。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黑鐵箱子,通體由精鐵鑄造,上面沒有一絲花紋,卻纏繞著三道粗大的鎖鏈,每一道鎖鏈上,都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密碼銅鎖。
沉重,冰冷,充滿了無法說的壓迫感。
楚中天將那張百萬寶鈔,輕輕放在黑鐵箱子之上,然后看著信使,語氣淡然地如同在吩咐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