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后世最上等的蔡侯紙更堅韌,呈現出一種淡雅的米白色,觸手有奇特的紋理質感。
紙張的正中,用極其復雜的墨色線條,繪制著一條栩栩如生、環繞著山川日月飛騰的五爪黑龍。
黑龍的下方,是四個古樸的篆字“大秦寶鈔”。
在“大秦寶鈔”四個字的兩側,還有兩行更小的字:“壹佰圓整”、“憑鈔即付”。
最讓人驚奇的是,當扶蘇將這張“紙”對著大殿透入的光線時,竟能看到黑龍的眼眸中,隱隱浮現出一個極小的“秦”字烙印!
而在寶鈔的右下角,還有一串用誰也看不懂的符號寫就的紅色編號。
“此物,名曰‘寶鈔’。”
楚中天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回響。
“以棉麻為料,配以特殊工藝造成,水浸不爛,火燒留痕。其上圖案,由科學院耗時三月,以數十道工序繪制而成,凡人絕難仿造。”
“最關鍵的,”楚中天頓了頓,拋出了核心。
“臣請立‘大秦錢莊’,由皇家直轄,以國庫現有之金銀銅錢為儲備。百姓可隨時隨地,持寶鈔前往天下任何一處錢莊,兌換等額之金銀!”
“一張百圓寶鈔,可兌黃金一兩!千張,萬張,亦可兌付!”
“同時,錢莊可向天下商賈、工坊行‘借貸’之舉。凡有志之士,皆可憑其產業向錢莊借取寶鈔,用于擴大經營。只需按期歸還本金,并支付些許‘利息’即可。”
“如此,則帝國之財,可如活水,流遍四方!商貿大興,國庫充盈,何愁無錢支撐百萬雄師!”
楚中天的話音落下,大殿內死寂了足足十個呼吸。
隨后,轟然炸鍋!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一名須發皆白的儒家元老,第一個跳了出來,激動得渾身發抖。
“自古以來,貨幣皆以金銀銅等貴物為憑!以紙為錢,與空手套白狼何異?此乃亂國之策!是動搖國本的邪說!”
“沒錯!百姓只認銅錢,誰會要你這花里胡哨的廢紙?”
“一旦百姓不認,寶鈔豈非一文不值?屆時天下大亂,太傅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質疑聲、反對聲,此起彼伏。
就連剛剛還對楚中天崇拜到五體投地的蒙恬等武將,此刻也是一臉懵逼,面面相覷。
他們懂打仗,可這“以紙為錢”的操作,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范疇。
李斯垂著頭,站在百官之中,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駭然。
瘋子......這個楚中天,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不僅要革新兵器,他還要顛覆這千百年來的錢!他要將鑄幣之權,從天下世家、從所有人的手中,徹底奪走,收歸于他一人之手!
這一次,李斯沒有出聲。
他怕了。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會被這個瘋子用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碾得粉身碎骨。
最終,所有的喧囂,在扶蘇的一聲輕咳中,漸漸平息。
年輕的皇帝,面色凝重地看著手中的“寶鈔”,他能感受到此物的精美與不凡,更能聽懂楚中天描繪的宏偉藍圖。
但他,終究是生于斯長于斯的帝王。
他抬起頭,目光中帶著深深的困惑與憂慮,問出了那個最根本,也最致命的問題。
“太傅,朕信你。”
“但這寶鈔,終究是紙。紙張輕飄,如何能代替沉甸甸的金銀,在百姓心中建立信用?”
“民若不信,寶鈔便是一張廢紙。屆時,非但不能富國,反而會動搖國本,引發滔天大亂。這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啊!”
扶蘇的話,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是啊,信用!
錢的本質,是信用。
你楚中天,要如何憑空,為一張紙,注入這比黃金還要寶貴的信用?
滿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楚中天身上,等待著他的答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