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一封勸降書,誅心的賬本
右谷蠡王在龍門市盤桓了三日。
這三日,對他而,不亞于一場靈魂的煉獄。
第一日,楚中天帶他參觀了秦軍的軍械坊。
那寒光閃閃的制式秦弩,那可以輕易洞穿牛皮甲的鋒利箭頭,都讓他心驚肉跳。
但他還能保持鎮定,草原的勇士,從不畏懼兵刃。
可當楚中天“隨意”地打開一個木箱,露出一面通透如水的玻璃鏡時,右谷蠡王的呼吸第一次亂了。
鏡子里,清晰地映出他飽經風霜的臉,每一道皺紋,每一根胡須都纖毫畢現。
這比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水,還要真實百倍。
“此物名為‘照妖鏡’,”楚中天笑得像個不懷好意的狐貍,“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右賢王部落的昆圖首領,昨天用三百匹最好的河曲馬,才換走一面。”
右谷蠡王喉結滾動,沒有說話。
第二日,楚中天請他聽曲。
沒有粗獷的馬頭琴,沒有豪邁的呼麥,只有一名秦人侍女,素手撥動著一張古樸的七弦琴。
那琴音時而如高山流水,時而如空谷足音,仿佛能洗滌人心。
更讓他心神搖曳的,是旁邊一個會自動奏出清脆樂聲的精巧木盒――八音盒。
“此物,乃天外之音。”
楚中天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道。
“呼衍部的首領愛若珍寶,臨走時,留下了一千頭肥羊,只為換走一個。他說,要獻給單于最寵愛的閼氏。”
右谷蠡王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楚中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淬了蜜糖的毒針,扎進他的心里。
這些話,仿佛是在告訴他:看,你的那些同胞,那些部落首領,他們嘴上說著忠誠,身體卻很誠實。
他們已經開始享受我們秦人的東西了,你呢?你還在等什么?
到了第三日,告別的宴會上。
楚中天仿佛徹底放下了防備,與右谷蠡王頻頻舉杯,喝得酩酊大醉。
他勾著右谷蠡王的肩膀,舌頭都有些大了:“王......王爺,我跟你說句心里話......打仗,沒意思!太累了!還是......還是做生意好啊!金子、美女、美酒......這才叫......人生!”
“你那哥哥,冒頓單于,就是個榆木腦袋!放著金山銀山不要,非要......非要打打殺殺......你說他圖什么?”
右谷蠡王扶著他,眼神閃爍,一不發。
宴席散后,兩名影密衛將搖搖晃晃的楚中天扶回了主帥營帳。
右谷蠡王回到自己的帳篷,卻毫無睡意。
他腦中不斷回響著楚中天那番醉話,以及這三日所見所聞的一切。
他知道,秦人的圖謀狠毒無比。
但......那些東西,確實太誘人了。
如果,如果能用一些牛羊戰馬,換來整個部落的富足,換來那些只有秦人貴族才能享受到的東西......這筆買賣,真的虧嗎?
他心中天人交戰,一個身影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帳外,是他最心腹的護衛。
“王,那個楚中天,被扶進去后,帳里就沒動靜了,守衛也和平時一樣,似乎真的睡死了。”
右谷蠡王眼中精光一閃。
一個大膽到極致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這個楚中天,如此年輕便身居高位,攪動整個草原風云,他的營帳里,是否藏著什么驚天的秘密?
比如,秦軍的作戰計劃?兵力部署?
鬼使神差地,他壓低聲音道:“看好外面,我去去就回。”
夜色如墨,寒風卷起沙塵,發出嗚咽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他的腳步。
右谷蠡王如同一只最矯健的獵豹,悄無聲息地潛行至楚中天的營帳外。他側耳傾聽,里面只有平穩悠長的呼吸聲。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帳簾的一角,鉆了進去。
帳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油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