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猛地從地上竄起,臉上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小人得志的癲狂。
他迫不及待地展開手中的絲帛,仿佛急于向全世界炫耀自己的戰利品。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尖細而又刻意裝出莊嚴肅穆的嗓音,一字一句,高聲宣讀:
“陛下詔曰!”
“朕巡游天下,意在求仙,然天命難違,朕思慮再三,為大秦萬世基業計――”
“皇長子扶蘇,性情仁懦,親近儒生,非能執掌帝國利劍之君。其所作所為,令朕大失所望!著其與將軍蒙恬,即刻于上郡自裁,以謝天下!”
“皇十八子胡亥,聰慧敏銳,深肖朕躬,深得朕心!可繼大統,即皇帝位!望其克繼朕志,令大秦江山,萬世不移!”
“欽此!”
假詔讀罷,整個沙丘宮廣場,落針可聞。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賜死扶蘇!
賜死蒙恬!
立胡亥為帝!
這已經不是改立儲君,這是赤裸裸的政治清洗!一場血腥的政變!
胡亥的臉上,則露出了壓抑不住的狂喜,他幾乎要當場笑出聲來,若不是趙高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恐怕已經手舞足蹈。
趙高得意地卷起“遺詔”,目光如毒蛇般射向高臺之上的楚中天。
他高高昂起頭,享受著這勝利的時刻,眼神中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蔑視。
他想看到楚中天驚慌失措的樣子,想看到他跪地求饒的丑態。
然而,他失望了。
高臺之上,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震驚,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眼前這場驚天動地的宮變,只是一場鄉下戲班子的拙劣演出。
就在趙高因對方的平靜而感到一絲不安時,一個極輕的、帶著一絲嘲諷的笑聲,忽然從楚中天的唇邊逸出。
“呵......”
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死寂而絕望的氛圍。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清晰。
“呵呵......呵呵呵呵......”
楚中天笑了。
他不是失心瘋的狂笑,也不是氣急敗壞的冷笑。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充滿了無盡荒謬感與憐憫的笑。
仿佛一個成年人,看著一群幼稚的孩童,在玩一場漏洞百出的過家家游戲。
笑聲瞬間傳遍全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嚎哭的官員停止了哭泣,憤怒的將軍握緊了刀劍,絕望的扶蘇抬起了頭,就連癲狂得意的趙高,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僵住。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那個在高臺上放聲大笑的男人。
笑聲戛然而止。
楚中天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所有人,最終落在了趙高那張錯愕的臉上。
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卻又帶著一種神o俯瞰螻蟻般的、極致的輕蔑與憐憫。
他薄唇輕啟,吐出了兩個字。
“就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