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引蛇出洞,獵場驚魂
楚中天的房間里,燭火靜靜燃燒。
月已經退下,但她帶來的那股子陰森寒氣,似乎還凝在空氣里,久久不散。
是他。
這兩個字,楚中天在心里咀嚼了數遍,沒有說出口。
那條本以為已經斬斷七寸的毒蛇,竟然用自毀容貌這種近乎自殘的瘋狂手段,換了一張皮,搖身一變,成了胡亥身邊一個不起眼的宦官。
他盤踞在最愚蠢、也最受寵的十八公子身邊,享受著皇子身份的天然庇護。
此刻動手?
楚中天指節輕輕敲擊著案幾。
不行。
在行宮里,對著皇子身邊的人動手,無論理由多么充分,傳到嬴政耳朵里都會變味。
趙高那條老狗,必然會狗急跳墻,挾持胡亥,甚至反咬一口,污蔑自己構陷皇子,意圖染指儲君之爭。
在嬴政那顆日益多疑的帝王心中,任何可能動搖皇子安全的行為,都是在觸碰逆鱗。
直接抓捕,是下策。
楚中天看著跳動的燭火,眼底深處一片平靜。
既然蛇已經入甕,那就不能驚動它,反而要給它一個錯覺,讓它覺得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然后,引它自己把毒牙露出來。
他需要一個舞臺。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看清,這條蛇究竟有多毒,以及它想咬誰的舞臺。
翌日,車駕繼續東行。
大軍開路,旌旗蔽日,帝王的威儀如山岳般緩緩移動,碾過大秦的每一寸土地。
車隊行至一處水草豐美、林木茂盛的平原,楚中天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致,心中有了計較。
他隨即前往御駕求見。
“陛下,”楚中天躬身行禮,“自出咸陽,禁衛軍將士隨駕多日,略有疲乏。
前方地勢開闊,林中多有走獸,不若舉行一場圍獵,既能讓將士們舒活筋骨,檢驗武備,也可讓兩位公子一展身手,振奮精神。”
嬴政正端坐于軟塌之上批閱奏章,聞抬起頭,龍目中掠過一絲興致。
東巡以來,每日不是在車上,就是在行宮,確實有些沉悶。
圍獵,既是娛樂,也是一種武力的彰顯。
“準!”
嬴政放下竹簡,“就依圣師所。讓扶蘇和胡亥都準備準備,朕也想看看,我大秦的公子,弓馬技藝有無長進!”
命令傳下,整個車隊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禁衛軍們迅速清出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圍獵場,將野獸向中心驅趕。
扶蘇與胡亥也各自換上勁裝,牽出寶馬,準備一顯身手。
圍獵開始。
扶蘇沉穩地騎在馬上,不急不躁,張弓搭箭,動作行云流水。
一頭奔跑的野鹿剛從林中竄出,他便一箭射出,正中鹿頸。
箭矢力道十足,野鹿悲鳴一聲,轟然倒地。
周圍的禁衛軍將士們,頓時發出一陣由衷的喝彩。
“好箭法!”
“長公子威武!”
扶蘇臉上沒有什么得意的神色,只是平靜地收起弓,繼續策馬前行。
另一邊,胡亥則顯得急躁許多。他看著兄長輕易得手,心中愈發不服,一心想獵個大家伙壓過扶蘇的風頭。
“都給本公子滾開!別擋著道!”
他粗暴地呵斥著身邊的護衛,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一頭體型健碩的麋鹿受驚,正慌不擇路地向密林深處逃竄。
“哪里跑!”
胡亥大喝一聲,雙腿猛夾馬腹,也不管地形復雜,便一頭追了進去。
他身后的護衛們不敢怠慢,急忙跟上,那個面目丑陋的宦官“趙三”,也默默地策馬隨行,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這一切,都被遠處一處平緩的山坡上,三雙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楚中天手中拿著一個奇特的竹筒,竹筒兩端各嵌著一片打磨得極其光滑的晶瑩琉璃。
他將竹筒湊在眼前,遠處的景象便清晰地呈現在視野里。
這是他閑暇時搗鼓出的“千里鏡”,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胡亥還是如此性急。”扶蘇站在一旁,看著弟弟魯莽的身影消失在林中,眉頭微蹙。
李斯則捋著胡須,笑道:“十八公子少年心性,勇武可嘉,勇武可嘉......”
話雖如此,他眼中的憂色卻一閃而過。
楚中天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千里鏡,穩穩地對準了胡亥消失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為趙高準備的“考題”,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