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底深處,隱約跳動著一簇微不可查的火苗,那是憤怒,更是身為律法守護者的決絕。
堂下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清楚,今日之事,不只是嬴非的狂妄,更是對整個大秦律法,對新立大理寺的挑釁!
就在這壓抑到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陣悠閑得格格不入的腳步聲自衙門口傳來。
楚中天換了一身常服,背著手,像逛自家后花園一樣踱了進來。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饒有興致地掃過四周緊張的官吏,最后將目光落在了李斯身上,臉上掛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玩味笑意。
“李相,哦不對,在這里該叫李寺卿了。”楚中天語氣輕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李斯擦拭的動作一頓,緩緩抬眼看向他,眼神古井無波,卻又仿佛蘊藏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楚中天仿佛沒看到他冰冷的目光,自顧自地笑道:“貴寺開張大吉,這就有人送上這么一份驚天動地的‘賀禮’,這排面,可真夠大的。咸陽城上上下下可都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您這位新任的李寺卿,打算如何處置呢?是秉公執法,還是......顧全宗室顏面?這可是你大理寺的第一道考題啊,李寺卿。”
李斯緩緩放下官印,那沉重的玉石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悶響,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心頭,像一記重錘,敲擊著所有人的神經。
李斯抬起頭,盯著楚中天。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笑話?”楚中天搖頭,“我是來看李寺卿如何用這把新磨的刀,斬出第一劍。”
李斯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
“人死了?”
“死透了。”楚中天答得干脆,“胸口被馬蹄踩碎,當場斷氣。現場還有數十名百姓作證,嬴非不但不認錯,還揚宗室血脈不受國法約束。”
“荒唐!”李斯一拍案幾。
但這一拍之后,他又沉默了。
周圍的官吏們屏息凝神,等著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做決斷。
楚中天不緊不慢地走到案幾旁,拿起一卷竹簡翻看。
“李寺卿,還記得昨日朝會上,您對陛下說的那句話嗎?”
李斯喉結滾動。
“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對。”
楚中天合上竹簡,“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您掌大理寺,就是要您做這把最鋒利的刀。現在刀剛出鞘,就有人主動把脖子伸過來了。李寺卿,您說該怎么辦?”
李斯閉上眼睛。
他知道,這是楚中天給他設的第二道考驗。
昨夜他殺了門生韓昭,斷了自己的退路。
今天若是不敢動嬴非,那昨夜的血就白流了,大理寺這塊牌匾也就是個笑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