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先生,我們真的要完蛋了!
咸陽宮,麒麟殿。
扶蘇感覺不到自己的腿。
它們已經麻木了,僵硬了,仿佛不屬于自己。
殿內,百官分列,如同一尊尊沉默的石像,唯有朝服上的紋繡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那一道道目光,或同情,或譏誚,或漠然,盡數匯聚于他一身,沉重如山。
高踞于龍椅之上的,是帝國的化身,是天下的主宰。
嬴政。
他并未看扶蘇,目光垂落,仿佛在審視掌心的紋路,又仿佛在俯瞰整個帝國疆域。
但他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碾壓。
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因他一人的呼吸而變得粘稠,壓得扶蘇心口發悶,幾乎窒息。
這不是訓斥。
這是審判。
關乎人命,關乎國運的審判。
冷汗從他的額角滑落,浸濕了鬢發。
扶蘇下意識地看向身旁,那里站著他的先生,楚中天。
他身旁的楚中天,卻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
甚至還抬手,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微塵。
那份閑庭信步的姿態,不像是在接受審判,更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等待一場秋雨。
“先生......”扶蘇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礫,“我們......死定了。”
楚中天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公子,慌什么?”
“橋塌了!人死了!這是父皇親自督辦的馳道工程!”扶蘇的聲音都在打顫。
“公子。”
楚中天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定海神針,插進了扶蘇驚濤駭浪的心里。
“記住我說過的話。”
“釣魚,最重要的是耐心。”
“現在,魚已經咬鉤了。”
扶蘇瞬間愣住。
他還想再問,一聲尖利高亢的通報從殿外刺入。
“中車府令趙高,覲見!”
扶蘇的心臟猛地一墜。
來了。
趙高邁入殿中,步履無聲,像一條滑膩的蛇。
他臉上堆著謙卑的笑,可那笑意不及眼底,眼縫深處,藏著食腐動物的貪婪與興奮。
“臣趙高,叩見陛下。”
他對著龍椅的方向,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大禮。
嬴政依舊沒有看他,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嗯”。
趙高直起身,目光終于落在了楚中天和扶蘇身上,那份隱藏的得意再也按捺不住,幾乎要從皮膚下滲透出來。
他就是來送這兩個人上路的。
終于,龍椅上的身影動了。
嬴政開口,聲音沒有溫度,像是冬日里鐵器碰撞。
“九原馳道工地,橋墩坍塌,民夫傷亡。”
“扶蘇,楚中天,你二人身為督辦,有何話說?”
扶蘇喉嚨里像是被灌滿了鉛,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他一個也吐不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趙高搶身而出。
“陛下,臣有話說!”
他躬著身子,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悲愴,仿佛那些死去的民夫都是他的至親。
“陛下!九原工地,橋塌人亡,百死之眾,尸骨無存!慘絕人寰啊陛下!”
“臣第一時間便派人徹查!”
“結果令人發指!橋墩坍塌,乃地基不穩,石料糜爛,是徹頭徹尾的偷工減料!”
趙高猛地抬高音量,話鋒如刀,直指二人。
“而這一切,皆因督辦不力,監管混亂!”
他先是看了一眼扶蘇,惋惜地搖搖頭:“長公子年少仁善,不諳工程俗務,或情有可原。”
隨即,他的眼神變得無比狠厲,死死釘在楚中天身上!
“但楚中天!你身為公子侍講,食君之祿,本應殫心竭慮,輔佐公子!卻尸位素餐,玩忽職守,致使上百民夫慘死!”
“此罪,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