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帝王是孤獨的,不能被思想綁架......這是在提醒朕!提醒朕不要被朝堂上那些臣子的意見所左右!李斯也好,淳于越也罷,他們都只是臣子,而朕,是皇帝!朕必須要有自己的判斷,乾綱獨斷!”
趙高跪在地上,聽著嬴政這番堪稱“閱讀理解滿分”的自我剖析,渾身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內衫。
他看著那個在密室中踱步,整個人都散發著“頓悟”光芒的帝王,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這個楚中天......是魔鬼嗎?
他到底用了什么妖法,能讓雄才大略、猜忌一生的始皇帝陛下,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說服了,這是精神控制!是pua!
然而,嬴政的“頓悟”,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狂喜!
“悟了!”
“朕又悟了!”
嬴政激動地指著屏風的方向,聲音都有些顫抖。
“他最后那番話!那番看似是對腐儒的總結陳詞,其實......其實是說給朕聽的!”
“他早就知道朕在這里偷聽!他從那聲巴掌響之后,就知道了!”
“所以,他后面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演戲!演給朕看!”
嬴政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感覺自己抓住了整個事件的核心,一種智商上碾壓眾生的快感油然而生。
“他故意說‘時代變了’,是告訴朕,大秦需要變革!”
“他故意對那幫腐儒躬身行禮,做出寬容大度的姿態,是在教導扶蘇,也是在告訴朕,勝利者該有怎樣的胸襟!”
“最重要的是!”嬴政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向朕傳遞一個信息!”
“他已經成了眾矢之的!他駁斥了滿朝儒生,動搖了舊貴族的根基,他現在很危險!他需要朕的庇護!”
“這......這是在向朕,表達他最深沉的忠心啊!”
“高!實在是高!”
嬴政仰天長嘆,一股尋得平生唯一知己的豪情,充斥著他的胸膛。
他覺得,自己和那個素未謀面的楚中天,已經達到了心有靈犀的最高境界。
對方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自己都能瞬間領悟其背后那九曲十八彎的深意。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趙高聽著嬴-政這通登峰造極的自我攻略,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不斷地崩塌、重組,再崩塌。
他看著眼前這位興奮到滿臉通紅的千古一帝,心中對那個叫楚中天的年輕人,第一次產生了源于靈魂深處的恐懼。
這種恐懼,甚至超越了嫉妒與憤怒。
他明白了。
想用常規的陰謀詭計,去對付這個楚中天,已經不可能了。
因為無論自己做什么,在陛下那強大的“腦補”功能面前,都會被解讀成對楚中天的考驗和磨礪。
自己去刺殺他?那是陛下派去考驗他身手的。
自己去陷害他?那是陛下派去考驗他智謀的。
自己就算成功殺了他,恐怕在陛下眼里,也是他楚中天為了警醒陛下,以死明志的千古忠臣戲碼!
這個楚中天,已經立于不敗之地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在扶蘇府里曬太陽,皇帝陛下就能替他腦補出一部蕩氣回腸、忠君愛國的史詩大劇!
這還怎么斗?
這根本就沒法斗!
趙高深深地,深深地將頭埋了下去,將自己所有的情緒,所有的不甘與怨毒,都隱藏在了這卑微的姿態之下。
他知道,從今天起,對付楚中天的策略,必須改變了。
硬碰硬,是找死。
那就只能......順著來。
嬴政腦補完畢,只覺得通體舒坦,神清氣爽,比批閱一百份捷報奏章還要過癮。
他心情大好,決定要給自己的這位“天降圣賢”、“絕世知己”,一份大大的獎賞。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還跪在地上的趙高,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朕的這位知己,受了這么大的委屈,替朕,替扶蘇,擋了這么大的風浪,朕若是不賞,豈不讓天下人寒心?”
趙高心中一凜,連忙應道:“陛下圣明!”
嬴政負手而立,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考量的神色。
“只是,該如何賞他,卻是個難題。”
他沉吟道:“賞得重了,他一個流民出身,驟登高位,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引來更多嫉妒與暗算,這反而是害了他。”
“賞得輕了,又不足以體現朕對他的恩寵與看重,更不足以震懾那幫宵小之輩。”
嬴政踱了兩步,最后停在趙高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高,你跟在朕身邊最久,最懂朕的心思。”
“依你看,該如何賞賜這個楚中天,才能既體現出朕對他的無上恩寵,又不至于讓他太過招搖,引來殺身之禍呢?”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趙高心中所有的迷霧。
機會!
一個全新的,更加陰險毒辣的機會,擺在了他的面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