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嬴政:你一個閹人,你懂個屁!
屏風之后,密室之內。
嬴政的身形凝固,宛如石雕,唯有那雙深邃眼眸里,正掀起一場風暴。
千古一帝!
這四個字,如一道貫穿天地的巨雷,在他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他聽過無數次。
在李斯的奏章里,在王翦的賀詞中,在滿朝文武山呼萬歲的吶喊里。
可那些聲音,或敬,或畏,或諂媚,或功利。
它們隔著一層厚厚的紗,聽得見,卻永遠觸不到那顆高懸于世、寒冷孤寂的心。
天下人罵他是暴君。
六國余孽恨他入骨。
甚至,他傾注了最多心血與期望的長子扶蘇,也用不解、抵觸,乃至怨恨的目光,審視著他締造的一切。
他嬴政,橫掃六合,車同軌,書同文,北擊匈奴,南征百越,自認功蓋三皇,德過五帝。
到頭來,竟是孤家寡人。
這份孤獨,比當年面對六國聯軍的兵鋒,更加刺骨。
然而此刻。
就在一墻之隔。
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人,一個數日前還在泥地里刨食的流民,卻用最狂放不羈的姿態,吼出了他內心最深沉的吶喊。
那不是歌功頌德,是剖析。
不是阿諛奉承,是理解。
是真正的......懂得!
嬴政那只始終緊握天問劍柄的手,因過度用力而泛白的指節,在這一刻,緩緩松弛。
一股郁結胸中多年的濁氣,隨著一個悠長而微顫的呼吸,悄然散去。
通透!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通透感,貫穿了四肢百骸!
原來,朕這一生,不是一個笑話。
原來,朕的苦心,真的有人能懂!
嬴政望向屏風外那個年輕的背影,眼中的審視、猜疑、殺機,早已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滾燙的情緒。
知己!
平生未有之知己!
“pua?”
“捧殺?”
當這兩個聞所未聞的詞從楚中天嘴里蹦出,嬴政先是一怔。
隨即,他那顆帝王之心,竟不聽使喚地狂跳起來。
他聽不懂詞的具體意思,但他聽懂了楚中天話語里的鋒芒!
那是一種全新的“術”!
他從未接觸過,卻本能地感到其無比強大!
不是陰謀詭計,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不是宮廷權術,是直指人心的利刃!
嬴政的“腦補”功能,在這一瞬被徹底點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這個楚中天......絕非凡人!
尋常流民,哪來這般見識與膽魄!
他一定是上天派來輔佐大秦的圣賢!
對!一定是!
他偽裝成流民,是在考驗扶蘇的仁心!
他在扶蘇府上懶散無賴,挑剔吃喝,是在磨礪扶蘇的心性,教導他為君者該如何容人、用人!
他痛罵扶蘇“白癡”,是在用雷霆手段,擊碎扶蘇心中那些腐儒灌輸的謬論,是為逼迫扶蘇真正成長!
他高呼“千古一帝”,不是為了討好朕,而是為扶蘇樹立一個正確、偉岸的父親形象,修復我們父子間的裂痕!
用心良苦!
高!
實在是高!
嬴政越想,雙眼越亮,亮得駭人。
他甚至開始反思自己之前的判斷。
什么“其智近妖”,什么“甲上”危險等級,簡直是鼠目寸光!
這哪里是妖,這分明是圣!
這哪里是危險,這分明是天降祥瑞于大秦!
嬴政甚至覺得,楚中天比他自己,更懂得如何去做一個父親,如何去教導一個合格的帝國繼承人!
他對自己,用的是“暴”。
對六國,用的是“暴”。
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兒子。
嚴厲了,怕他怨恨。
寬松了,怕他軟弱。
而這個楚中天,他做到了!
他用比自己更“暴”的方式罵醒了扶蘇,卻又用比任何人都深刻的理解,為自己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