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的大腦飛速運轉,塵封的史料在他腦中炸開。
眼前的青年氣質悲憫,顯然受過極好的儒家教化。
賭了!
他榨出身體里最后一絲力氣,對著青年伸出枯瘦的手,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小子......咳咳......小子家中......尚有老母......”
他猛烈地咳嗽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咳出來。
“若......若死于此地,是為不孝......有負......有負慈母養育之恩......”
青年身側,一名高大的護衛臉上滿是不屑,作勢就要上前驅趕。
“公子,此等流民,來路不明,恐有不軌。”
青年卻抬手,制止了護衛。
他溫和的聲音,此刻聽在楚中天耳中,不啻于天籟。
“給他些水和干糧。”
楚中天心中一陣狂喜。
賭對了!這位果然是個心軟的!
一名仆役很快取來水囊和一塊能當石頭的干餅。
楚中天再也顧不上任何體面,奪過水囊猛灌幾口,又抓起干餅,狠狠啃了下去。
粗礪的餅屑劃得喉嚨火辣辣地疼,但隨之涌入腹中的,是生命力正在回歸的踏實感。
他活下來了。
他一邊狼吞虎咽,一邊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掃視著周圍。
青年的服飾是秦代公子樣式,但衣袍上的云紋與織造的材質,絕非尋常宗室能用。
周圍的門客與護衛,稱呼他時畢恭畢敬,卻又都默契地回避了某個特定的稱謂。
一個名字,在楚中天的腦海里轟然炸響。
大秦皇長子,扶蘇!
這個認知讓他渾身都起了戰栗。
這可不是普通的大腿,這是整個大秦帝國眼下最粗的一根!
雖然史書記載他結局悲慘,可現在,他是始皇帝最器重的兒子,是事實上的帝國儲君!
抱住他,別說活命,將來封侯拜相都未必是夢!
求生的欲望,瞬間升級成了攀附的野心。
一塊干餅下肚,楚中天感到身體里涌現出一股熱流。
他知道,光靠賣慘換來的食物,只能讓他多活一時,改變不了任何命運。
扶蘇身邊的門客已經面露不耐,顯然準備將他打發掉。
光靠可憐,不夠。
必須立刻展示出無可替代的價值!
楚中天擦了擦嘴角的餅屑,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直視著準備轉身離去的扶蘇,用一種與他這身破爛行頭全然不符的清晰聲調,擲地有聲。
“公子心善,然,一人之善,僅救一人之命。”
“于這大爭之世,不過杯水車薪。”
扶蘇的腳步,停住了。
楚中天穩住身形,投下了更重的一枚石子。
“若施政之善用錯了地方,非但無益于國,反為亡國之兆!”
扶蘇猛然轉身,溫潤的眼眸中,此刻寫滿了驚愕與不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