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去,他才能復仇。
向王總,向那些踐踏過他的人,也向……命運。
這個信念如同冰層下的暗火,一直支撐著他。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朝白薇的方向挪動了一些,重新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白薇感覺到熱源的靠近,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立刻又往他那邊貼了貼,直到背脊重新感受到來自他身體的、穩定的溫熱,才滿足地、同時又無比別扭地喟嘆一聲,放松了緊繃的身體。
兩人再次以一種極其親密的姿勢靠在了一起,盡管中間依舊隔著衣物和那層無形的,名為“怨恨”的隔膜。
沉默在寒冷的空氣中蔓延。
只有屋外呼嘯的風聲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就在白薇以為凌爍已經睡著的時候,他低沉而平靜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那天在海灘上……你明明有機會,甚至……有理由,讓我自生自滅,或者……干脆解決掉我。為什么沒那么做?”
這個問題,盤旋在他心頭已經很久。
他從不相信白薇對他有任何善意,她的恨意是真實而濃烈的。
那么,在那種絕境下,她反常的“不離不棄”,就顯得格外突兀。
白薇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她沒想到凌爍會突然問這個。
為什么?那些復雜的原因在她腦海里翻滾——
對孤獨的恐懼,不允許他輕易死掉的不甘,海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援手,還有對顧宸的顧忌……
對孤獨的恐懼,不允許他輕易死掉的不甘,海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援手,還有對顧宸的顧忌……
但她當然不會全都說出來。
她將臉往粗糙的枕頭里埋了埋,悶聲悶氣,帶著一種刻意的尖銳反問:“殺了你?然后讓顧哥哥恨我一輩子嗎?”
這個回答,避重就輕,卻也是部分真實。
她確實害怕顧宸的憎惡。
凌爍沉默了一下,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完全滿意,又或許是觸動了什么。
他繼續問,聲音更輕,卻帶著一種銳利的穿透力:“你為什么覺得……我在顧宸心里,有那么重要?”
這句話,問得白薇心頭猛地一顫。
為什么?
當然是因為她是重生回來的。
因為這個世界只不過是一本np耽美小說。
因為她親眼見過前世的顧哥哥是如何被凌爍吸引。
因為她知道,矜貴清冷的顧哥哥是他后宮的一員,對他愛的死心塌地。
因為她重生回來,帶著先知般的、卻無法說的痛苦認知。
但這些,她一個字都不能說。
她埋在凌爍懷里的頭偏向了另一邊,只留給他一個后腦勺和泛紅的耳尖。
良久的沉默后,她才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你話很多誒。”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更像是一種無力的、帶著惱羞成怒的回避。
凌爍沒有再追問。
黑暗中,他的眼神幽深難辨。
白薇的反應,印證了他心中的某些猜測——顧宸對他,或許真的有些不同。
而白薇,顯然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這解釋了她部分極端行為的動機,也讓他對顧宸的心思,有了更深的思量。
懷里的身體柔軟而溫暖,帶著女性特有的馨香,與他記憶中那些骯臟不堪的強迫與侵犯截然不同。
這份溫暖是真實的,這份依偎也是真實的。
盡管是被迫的、充滿矛盾的。
仇恨的堅冰依舊存在,但在冰層之下,某些東西正在悄然發生變化。
是共生?是利用?是無可奈何下的妥協?還是……更復雜難的情感萌芽?
凌爍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需要這份溫暖來抵御嚴寒,需要保存體力等待機會。
而白薇,或許也是如此。
兩人就這樣在黑暗中沉默地依偎著,聽著屋外永恒的海浪聲,各懷心事,卻又奇異地共享著一份脆弱而真實的暖意。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