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很小,很簡陋。
地上是夯實的泥土地面,墻壁是粗糙的石塊壘成,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張破舊的木桌、兩把凳子和角落里的土炕。
土炕上鋪著干草和破舊的被褥。
屋里生著一個小小的炭盆,散發著微弱的熱量,卻已經是此刻無上的溫暖。
老爺爺幫忙將凌爍扶到炕上。
白薇顧不上自己,連忙去摸凌爍的額頭,燙得嚇人。
她焦急地看向老爺爺,比劃著“水”、“藥”的動作。
老爺爺似乎明白了,轉身去灶臺邊,用粗陶碗盛了一碗溫水過來,又從一個臟兮兮的布包里摸索出幾片曬干的、不知名的草藥葉子,示意白薇給凌爍喂下。
白薇看著那幾片來歷不明的干葉子,心里直打鼓。
但她別無選擇。
她費力地扶起凌爍,讓他靠在自己懷里,一點點將溫水喂進他干裂的嘴唇。
凌爍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了幾口。
至于草藥,白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掰下一小點,混在水里讓他喝了。
死馬當活馬醫吧。
老爺爺又找來兩套雖然破舊但還算干凈的粗布衣服,指了指旁邊一個用草簾隔開的小小空間,示意白薇去換下濕衣服。
白薇謝過(盡管對方可能聽不懂),拿著衣服走到簾子后。
脫下冰冷濕重的衣物時,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換上粗糙的、帶著皂角味的粗布衣服,雖然不合身,但干燥的感覺讓她稍微好受了些。
她摸了摸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心中稍安。
她走出來,看到老爺爺已經將凌爍的濕衣服也扒了下來,給他換上了另一套男式粗布衣,并蓋上了那床散發著霉味和陽光混合氣味的破被子。
她走出來,看到老爺爺已經將凌爍的濕衣服也扒了下來,給他換上了另一套男式粗布衣,并蓋上了那床散發著霉味和陽光混合氣味的破被子。
做完這些,老爺爺指了指炕,又指了指白薇,意思很明顯——地方小,只有這一張炕,你們湊合吧。
然后他佝僂著背,走到炭盆邊坐下,不再理會他們。
白薇看著那張窄小的土炕,和炕上昏迷不醒的凌爍,心中五味雜陳。
她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的苦?何曾住過這樣破敗的地方?何曾需要與人擠在一張炕上?
巨大的落差感讓她鼻子發酸,但環顧這簡陋卻給了他們遮蔽和一絲溫暖的石頭房子,看著老爺爺沉默的背影,那份感激又是真切切切的。
至少,他們暫時活下來了。
就在她感到無助和茫然時,木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同樣樸素、扎著兩條麻花辮、臉蛋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少女走了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小魚簍。
看到屋里的情景,她嚇了一跳。
“阿公,他們是?”少女說的是略帶口音的普通話,白薇勉強能聽懂!
白薇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上前,用盡量簡潔的語說明了情況。
隱去了綁架等細節,只說是船難落水,同伴病重。
少女聽得似懂非懂,但看著凌爍昏迷不醒的樣子和白薇焦急的神情,還是點了點頭。
“我叫桑桑。”少女的聲音清脆,帶著漁家姑娘的爽利,“這是我阿公。他不太會說官話。你們……先住下吧。阿公采的草藥治風寒很管用的。”她看上去比白薇還要小三四歲,眼神清澈,透著善良。
有了能溝通的人,白薇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一絲。
她連忙道謝。
桑桑看了看炕上的凌爍,又看了看白薇蒼白的臉色,轉身去灶臺邊忙活起來。
不一會兒,她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稀薄的魚粥,里面只有零星幾點魚肉和野菜。
“家里……沒什么好東西,將就吃點,暖暖身子。”桑桑有些不好意思。
白薇接過粗糙的陶碗,看著碗里清湯寡水的粥,再對比往日自己錦衣玉食的生活,心中又是一陣酸澀。
但她知道,這已經是這戶貧苦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她低聲道了謝,強迫自己喝了下去。
溫熱的粥水下肚,總算驅散了一些寒意。
夜里,海風呼嘯著穿過石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炭盆里的火早已熄滅,屋里冷得像冰窖。
白薇和衣躺在土炕的外側,凌爍躺在她內側。
炕很窄,兩人幾乎挨在一起。
凌爍依舊昏睡著,但身體卻因為高燒而持續散發著驚人的熱度,在這冰冷的屋子里,竟成了唯一的熱源。
白薇凍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起初她還盡量離凌爍遠一點,但寒冷實在難熬。
睡夢中,她無意識地朝著熱源靠近,最終側過身,背脊輕輕貼上了凌爍滾燙的胳膊。
那熱度透過粗糙的布料傳遞過來,驅散了她一部分寒意,帶來一種生理上的舒適感。
她迷迷糊糊地,又往熱源處縮了縮。
凌爍在昏沉中似乎也感覺到了什么,無意識地動了動,手臂微微收攏,竟將貼近的白薇半圈在了懷里。
白薇在睡夢中蹙了蹙眉,卻沒有掙脫。
極度的疲憊、寒冷,以及對這陌生環境潛意識的恐懼,讓她在這病弱的、仇人的懷里,找到了一絲短暫而扭曲的安穩。
這一夜,在破敗漁村的石屋里,在寒冷與高熱的交織中,兩個本該勢同水火的人,因著生存的本能和極端的境遇,暫時依偎在了一起。
而窗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大海,和未知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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