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宸的私人公寓位于市中心頂層,視野開闊,裝修是現代簡約的冷色調,一如他本人,處處透著精心設計過的秩序與距離感,卻也不失舒適。
他將凌爍帶到客房,從儲物間拿出一個完備的醫藥箱。“自己能處理嗎?”他問,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凌爍點了點頭,接過醫藥箱:“可以的,謝謝顧總。”他臉上的傷不算太重,但淤青和嘴角的破口依然明顯,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狼狽。
顧宸沒有立刻離開,他靠在門框上,看著凌爍打開醫藥箱,拿出消毒棉簽和藥膏,動作有些遲緩笨拙地處理傷口。
燈光勾勒出凌爍低垂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破碎的唇角和顴骨上的青紫,奇異地削弱了他平日那份清冷疏離感,多了幾分易碎的真實。
顧宸的目光沉靜地落在他身上,心中思忖著。
那份泄露出去、導致顧氏受挫的核心情報,確實是他授意精心準備并不經意地讓凌爍有機會接觸到的。
一次試探,一個餌。
他想知道,這個能力出眾、心思深沉、卻又仿佛背負著無數秘密的年輕人,在巨大的利益誘惑下,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凌爍咬了餌。顧氏遭遇了打擊。
這個結果,在顧宸的預料之中,卻也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不悅。
那是一種對被背叛的本能抵觸,混雜著一絲對凌爍果然“并非單純”的失望,盡管他早已有所懷疑。
但他沒有立刻采取行動。
雖然他加強了內部監控,卻并未將懷疑的焦點直接公開指向凌爍。
他在觀察,像經驗豐富的獵手,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如何掙扎,如何與背后的操控者聯系。
今晚的襲擊,是個意外,卻也是個機會。
他看到凌爍被圍攻時的狠厲與頑強,也看到他無力支撐時的脆弱。
更重要的是,他的恰好出現,扮演了拯救者的角色。
而凌爍,接受了他的幫助,跟著他來到了這里。
這個“接受”,在顧宸看來,意義重大。
它意味著凌爍在危機時刻,潛意識里或許更傾向于依賴他,而非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威脅。也意味著,事情的主導權,似乎又隱隱回到了他手中。
這種重新掌控局面的感覺,沖淡了之前的不悅,帶來一種奇異的、近乎愉悅的舒心感。
凌爍就像一柄鋒利卻難以駕馭的雙刃劍,而他現在,似乎再次握住了劍柄——至少,劍刃暫時轉向了別處。
“襲擊你的人,需要我幫你查嗎?”顧宸忽然開口,打破了房間里的沉默。他的語氣很隨意,仿佛只是提供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幫助。
凌爍擦拭傷口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悶:“不用了,顧總。可能……只是些地痞流氓,查起來也麻煩。這次……真的多虧了您。”
他依舊選擇了隱瞞。
顧宸并不意外,也不急于戳破。
有些真相,需要慢慢揭開,才更讓人心潮澎湃。
“最近公司不太平,你作為我的助理,又住在相對偏僻的地方,不安全。”顧宸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意味,“這幾天先住在這里。客房的東西都是新的,缺什么跟我說。等你傷好了,再考慮住處的問題。”
這不是商量,是安排。
凌爍抬起頭,看向顧宸。
顧宸的表情很平靜,眼神卻深邃,帶著一種上位者天然的、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凌爍知道,自己此刻沒有拒絕的余地,也沒有拒絕的必要。
住在這里,確實比回那個可能已經被王總盯上的公寓安全,也……更方便他進行下一步的打算。
“這……太麻煩顧總了。”凌爍垂下眼簾,掩去眸中復雜的神色。
“不麻煩。”顧宸淡淡地說,“你是我的人,在我眼皮底下出事,是我的失職。”
“我的人”三個字,他說得自然,卻帶著一種清晰的歸屬宣告。
凌爍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句話的含義太過曖昧,可以是上司對下屬的維護,也可以……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