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干凈,眼尾卻天然帶著一點微紅的、濕潤的弧度,看人時總像是含著欲訴還休的愁緒。
唇色很淡,形狀姣好,此刻輕輕抿著。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焦距不太穩,眼波流轉間,水光瀲滟,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蝶翼般輕輕顫動著。
他顯然也認出了她。
那雙漂亮的眼睛里極快地掠過一絲戒備、厭惡。
但這些情緒都被一層迅速彌漫開來的、恰到好處的驚慌和無措所覆蓋。
“白……白小姐。”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更低更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是被夜風吹得冷了,又像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緊,抵在冰涼的欄桿上,指節微微發白。
白薇向前走了一步。
凌爍的睫毛顫動得更厲害了,身體繃緊,像一只隨時準備逃跑或者承受擊打的小動物。
他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似乎比剛才急促了些許。
藥效……開始發作了嗎?
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遙,這個距離足以讓她看清他額角細密的汗珠,和他眼中竭力掩飾卻依舊泄露出的那一絲逐漸失控的燥熱與混亂。
前世記憶和眼前景象嚴絲合縫。
季淵的人很快就會來“清場”,然后把他帶走。
顧宸……顧宸或許稍后也會出來尋他,但只會看到一片平靜的露臺,或者,看到欺凌過后揚長而去的自己。
白薇緩緩開口,聲音不再尖利,反而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近乎詭異的平靜:
“凌爍,”她叫他的名字,不像之前在顧哥哥面前那樣叫他“凌同學”。
凌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喉嚨里只溢出一聲輕微的、壓抑的悶哼。
他猛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直視,脖頸拉出脆弱的弧度,喉結滾動。
他猛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直視,脖頸拉出脆弱的弧度,喉結滾動。
“你看起來……不是太好。”白薇面露關心之意,卻忍不住嘲笑的口吻。
哈哈哈哈哈。
似乎只要眼前的人越狼狽,她的心情就越愉悅。
“我……”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喘息,“沒事……只是有點悶。白小姐如果沒事,我……我先……”
他想離開。
但腳步虛浮,剛一動,就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手再次扶住欄桿,指尖用力到泛青。
白薇不再猶豫。
她猛地伸手,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攥住了他冰涼汗濕的手腕。
那只手腕細得驚人,骨頭硌著她的手心。
凌爍渾身劇震,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掙扎起來。
但他的掙扎虛弱無力,更多的是條件反射般的恐懼。
“放開!”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眼里終于露出了真實的、淬毒般的狠厲和驚慌。
“別動!”白薇厲聲低喝,湊近他,溫熱的氣息噴在他冰冷的耳廓,話語卻比夜風更寒,“你想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想讓顧宸看到你是怎么像個發情的……”
凌爍的身體僵住了,掙扎的力道瞬間消失。
他抬起眼,那雙總是氤氳著水汽的眸子,此刻黑沉沉地望進她眼里。
藥效在侵蝕他的理智,而她的出現和話語,則是在摧毀他苦苦維持的尊嚴防線。
“跟我走。”白薇不由分說,拽著他,朝著與宴會主廳相反、通往酒店內部備用樓梯間的側門疾步走去。
那里通常無人使用,安靜偏僻。
凌爍被她半拖半拽著,腳步虛軟踉蹌,幾次差點摔倒。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將她的模樣刻入骨髓。
他的身體越來越燙,喘息聲也無法抑制地粗重起來,偶爾泄出一點難耐的鼻音,又被他死死咬住嘴唇咽回去。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樓梯間里燈光慘白,空氣中有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
這里安靜得能聽到他們交織的、并不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宴會音樂。
白薇將他抵在冰冷的墻壁上,松開手,迅速退開一步,保持距離,仿佛他是什么骯臟的東西。
她看著他沿著墻壁滑坐下去,蜷縮起來,雙手緊緊抱住自己,身體無法控制地細微顫抖,額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他低著頭,不肯再看她,只有不斷起伏的肩背,顯示出他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
白薇站在幾步之外,胸口同樣劇烈起伏。
不是累,是一種極度緊繃后帶來的虛脫,以及……冰冷的后怕。
她真的做了。
把凌爍從那個既定的命運節點上,強行拖了出來。
但接下來呢?
她救了他?
不,她只是把他從一個火坑,拉到了自己這個或許更危險的觀察者面前。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只有凌爍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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