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芝芝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她內關穴的位置,開始輕輕按壓。
動作不急不緩,力道適中。
“這是內關穴,寧心安神的。”林芝芝一邊按一邊說,“爺爺說,人情緒激動的時候,心氣是亂的。按這里,能讓它慢慢順下來。”
蘇曉怔怔地看著她。
林芝芝又換到另一只手,找到太沖穴,繼續按壓:
“這是太沖穴,肝經的原穴。你生氣、委屈、不甘心,這些情緒都傷肝。按這里,疏肝解郁。”
她的手法很專業,按在穴位上有種酸脹感,但莫名地讓人放松。
蘇曉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
“曉曉,”林芝芝看著她,眼睛清亮,“那個人來你直播間,不是因為你做得不好。”
“那是因為什么?”蘇曉聲音還是啞的。
“是因為你做得對。”林芝芝一字一句地說,“你離開了那個打壓你、看不起你的地方,開始走自己的路。”
“他慌了,他害怕你真的做成了,那就證明他錯了,證明他不是伯樂,而是個有眼無珠還刻薄下屬的爛領導。”
蘇曉愣住了。
“他越是這樣跳腳,越是說明你離開得太對了。”
林芝芝松開手,從背包里拿出保溫杯,擰開遞給蘇曉,“喝點水,我泡了玫瑰枸杞,疏肝理氣的。”
蘇曉接過杯子,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可是……我今天真的搞砸了……”她低頭,“直播中途關了,觀眾都看見了……”
“那又怎樣?”林芝芝語氣輕松,“第一次直播,你扛下來了。第二次,遇到突發狀況,沒經驗,慌了,這太正常了。”
“你知道那些大主播第一次面對黑粉時什么樣嗎?有的當場懟回去,有的直接氣哭下播,還有的連著一周不敢開播。你這算什么?”
蘇曉被她逗得扯了扯嘴角,雖然笑得比哭還難看。
“曉曉,”林芝芝握住她的手,“你想做直播,是因為你喜歡分享,是因為你不甘心被人定義。那就別讓那些定義你的人,再定義你第二次。”
房間里安靜下來。
房間里安靜下來。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蘇曉看著林芝芝,看著這個從大學時就一直站在她身邊的朋友,眼眶又熱了。
“芝芝,”她小聲說,“謝謝你。”
“謝什么。”林芝芝站起身,“去洗把臉,我請你吃飯。我知道這附近新開了家酸菜魚,特別好吃。”
“你不是要回去陪霍教授嗎?”蘇曉問。
“他今天又跑不了。”林芝芝笑了,“而且,他說過,朋友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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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林芝芝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廚房傳來輕微的聲響。她換鞋進屋,看到霍庭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正在翻炒什么。
“回來了?”他回頭看她一眼,“洗手,準備吃飯。”
“嗯。”林芝芝應了一聲,放下背包,先去洗了手,然后走到廚房門口,“做什么好吃的?”
“清炒時蔬,番茄牛腩。”霍庭關火,把菜盛到盤子里,“你朋友怎么樣?”
“蘇曉被她前老板在直播間罵了,情緒崩潰,我去看她了。”
林芝芝簡單說了情況,省略了那些難聽的話,“現在好多了,我帶她去吃了飯,把她送回家才回來的。”
霍庭點點頭,沒多問什么。
兩人坐下來吃飯。
“周末去看爺爺,”霍庭忽然開口,“我定了周六上午十點。禮物我準備了茶葉和一套針灸用的砭石,你看還需要添什么?”
林芝芝想了想:“爺爺喜歡喝酒,但醫者不自醫,他血壓有點高,一直在控制著。要不……帶點低度的黃酒?象征性地喝一口,應個景。”
“好。”霍庭記下,“還有呢?”
“沒有了。”林芝芝夾了一筷子牛腩,“爺爺人很隨和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緊張嗎?”霍庭問。
“有一點。”林芝芝老實承認,“雖然爺爺說支持我,但畢竟……你是我曾經的老師。”
“我會處理好。”霍庭給她夾了塊番茄,“放心。”
吃完飯,林芝芝搶著洗碗。霍庭沒堅持,去書房處理郵件。
等她洗好碗擦干手出來,看到他坐在沙發上看書,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地靠在他肩上。
霍庭翻書的動作頓了頓,然后放下書,伸手攬住她的肩。
兩人都沒說話。
林芝芝看著窗外的夜色,想起蘇曉紅腫的眼睛,想起她說的“我真的不行”,心里有點難受。
但肩膀上那只手的溫度,又讓她覺得踏實。
“霍教授。”她小聲叫了一聲。
“嗯?”
“如果……如果我以后遇到困難,做不成想做的事,你會不會覺得我不行?”
霍庭低頭看她,“不會。”
“為什么?”
“因為‘不行’是結果,‘想做’是開始。”他說,“有開始的人,永遠比站在原地的人走得遠。”
林芝芝怔了怔,然后笑了。
她往他懷里蹭了蹭,幾縷碎發掃過他的頸側,有點癢。
霍庭抬手,輕輕地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后,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泛紅的耳尖。
“別亂動。”他聲音低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抬頭,撞進他深邃的眼,剛要說話,他已收回手,只是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周六見爺爺,我想讓他知道,我是認真的。”
掌心下的心跳沉穩有力,林芝芝的臉頰,悄悄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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