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向地鐵站入口,匯入下班的人流中,沒在給趙陽跟上的機會。
刷卡進站后,她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霍庭發了條消息:“下班遇到老同學,請吃飯,我拒絕了。說我男朋友在等我電話。[機智]”
發完,她看著手機屏幕,嘴角忍不住彎起,雖然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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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半,蘇曉回到了她位于城西老小區的出租屋。
房間很小,一室一廚一衛,加起來不過三十平米。
墻壁有些泛黃的地方,但被她用紙貼起來了;家具是房東留下的舊物,但鋪上了干凈的格子桌布和床罩。
最整齊的角落是她的書桌,上面碼著大學教材、幾本翻舊了的營銷案例,還有一沓她手寫的、關于“直播行業分析”的筆記。
這是她用畢業后第一份工作的積蓄租下的,圖它便宜,離原來公司也不太遠。
現在,公司不用去了,這份“不太遠”的優勢也消失了。
關上門,隔絕了樓道里隱約的炒菜聲和電視聲,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她踢掉略顯磨腳的皮鞋,換上拖鞋。擰亮了書桌上的臺燈。
疲憊像潮水一樣涌上來,不僅是身體的,更是從骨頭縫里滲出的、對未來毫無把握的虛無感。
她在咖啡館對著林芝芝說的那些豪壯語,此刻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那么單薄,甚至有些可笑。
直播帶貨?她連一個像樣的手機支架都沒有,更別提補光燈、背景布。
她了解的那些,不過是網絡上浮光掠影的“干貨”和一夜暴富的神話。真的能行嗎?
“叮咚——”
微信提示音突兀地響起,蘇曉心臟下意識一緊,這個時間點……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拿起手機,果然是媽媽的語音消息。一連三條。
她深吸一口氣,點開。
媽媽的聲音傳了過來:
“曉曉啊,睡了嗎?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吧?你弟弟他們學校通知了,下周一要交下學期的資料費和校服錢,加起來一千二。你趕緊轉過來啊,別耽誤他。”
“對了,你王姨說看到一種給高中生補腦的口服液,特別好,就是貴,一盒要三百多。你說要不要給你弟弟買兩盒?他現在學習費腦子。”
“你自己在那邊也注意身體,別老吃外賣,不健康。行了,早點睡,記得轉錢啊。”
語音播完了。蘇曉握著手機,沒說話。
胃里空蕩蕩的,卻一點食欲都沒有。她今天只在咖啡館點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沒敢點吃的。
她沉默了幾秒,然后按下語音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媽,我知道了。錢我過兩天……等工資一到賬就轉。最近公司項目忙,可能延遲一兩天發。弟弟那個口服液……等我發了獎金再說吧。您也注意身體。”
發送。
她撒了謊。工資不會再有了。獎金更是空中樓閣。她看著手機錢包里所剩不多的余額,苦笑了一下。
很快,媽媽回了條簡短的文字:“行,盡快。別忘了。”
蘇曉嘆了口氣,放下手機,走到狹小的窗戶邊。
她想起張磊分手時說的話,想起前老板把方案摔在地上時鄙夷的眼神,還有媽媽每次打電話來,永恒的主題。
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她:你出身不好,你資源匱乏,你除了拼命,一無所有。
眼淚毫無預兆地沖了上來,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仰起頭,硬生生把它們逼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哭不能換來工資,哭不能讓她學會直播,哭更不能讓媽媽和弟弟過上好日子。
她走回書桌,打開電腦,搜索“直播設備入門”、“零基礎如何做帶貨”。
網頁上充斥著各種廣告和真假難辨的信息,她一條條看,一條條篩選,拿出一個新的本子,開始記錄自己能負擔得起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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