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間,診所恢復了它繁忙而有序的節奏。
林濟深繼續接診,望聞切問,耐心十足。
林芝芝則成了最靈動的樞紐,抓藥、稱量、打包、叮囑煎服方法,偶爾為熟客做做簡單的艾灸或推拿。
她穿梭在藥柜與病患之間,腳步輕快,對每一位老人、孩子、滿面愁容的打工者,都報以同樣真誠溫和的笑容和清晰的講解。
霍庭沒有再干站著。
他自然地幫忙收拾起候診區散落的雜志,給等待的老人添熱水,在有人咳嗽時默默遞上紙巾。
林芝芝偶爾在忙碌間隙抬眼看他,兩人目光相接,她會給他一個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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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頭西斜,最后一位抓藥的婦人離開后,診所終于恢復寧靜。
林芝芝已經累癱在椅子上,小口喘著氣。
林濟深用毛巾擦了把臉,走到診桌后坐下,這才第一次,真正地將目光投向霍庭。
“霍老師,”他開口,指了指對面的方凳,“坐,忙亂一天,見笑了。”
霍庭依坐下,身姿端正:“林爺爺重,今日所見,是醫者本分,更是家風高義,我受益良多。”
林濟深沒接這話,拿過兩個干凈的茶杯,提起一個舊陶壺,沏上兩杯濃茶。
“芝芝,去,把柜子頂上我那個紫砂罐拿來,里面的陳年普洱,給你……”他頓了頓,看了霍庭一眼,“給霍老師也嘗嘗。”
林芝芝眼睛一亮,脆生生應了:“哎!”
霍庭雙手接過林濟深推來的第一杯茶:“謝謝爺爺。”
林濟深端著茶杯,吹了吹熱氣,說道:“今天忙了一天,我這老頭子這里,跟你想象的,不一樣吧?”
霍庭沉吟片刻:“不一樣。比我想象的……更真實,也更厚重。看到了藥香后面的心血,也看到了規則后面的風骨。”
他頓了頓,望向正在取茶葉的林芝芝,“也看到了,芝芝是在怎樣的地方,長成了今天的樣子。”
林濟深呷了一口茶,良久,才緩緩道:“她啊,心善,手也還算穩。就是有時候,軸,認死理。”
“爺爺!”林芝芝抱著茶罐過來,不依地喊了一聲。
林濟深不理她,目光重新落在霍庭臉上:“霍老師,你是讀書人,懂道理,我只問一句,”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看到的這些,這藥柜子,這些病人,我們爺孫倆忙的這些’瑣碎’跟’麻煩’,你可都看清楚了?”
霍庭放下茶杯,迎上老人的目光:“看清楚了。但我認為這不是‘瑣碎’或‘麻煩’,這是根基,是芝芝的一部分,珍貴無比。我敬重這里的一切,也愿意,在未來,盡我所能,守護好她所珍視的這一切。”
林濟深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林芝芝都覺得心跳快要停止了。
終于,老人什么也沒再說。
他只是伸出手,將林芝芝剛端過來的那杯陳年普洱,往霍庭面前又推近了一寸。
然后,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
“茶不錯。”他像是自自語,又像是對兩人說,“晚上留下吃飯。我讓廚房煨了當歸羊肉鍋子,驅驅乏。”
說完,他便背著手,慢悠悠地踱進了后間。
林芝芝愣在原地,直到霍庭在桌下輕輕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指,她才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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