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將默然。
良久,公孫驍緩緩轉身:“傳令下去,開倉放糧。從今日起,所有士卒,口糧加倍;百姓每人每日,發米三合。告訴全城軍民——要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侯爺!”
“去吧。”公孫驍擺手,“另外……派人去幽州大營,告訴韓崢:我公孫驍可以降,但有三個條件。”
“什么條件?”
“第一,不得屠城,不得劫掠,不得傷害百姓;第二,遼東將士愿降者收編,不愿降者發路費遣散;第三……”他頓了頓,“我公孫驍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請放過我的家眷、舊部。”
副將虎目含淚:“侯爺,這……”
“快去。”公孫驍喝道,“再晚,城中就要易子而食了。”
當使者出城時,夕陽正西沉。金色的余暉灑在遼隧城斑駁的墻磚上,仿佛給這座孤城披上了一件悲壯的袈裟。
幽州大營
五月廿六
韓崢接見了公孫驍的使者。
聽罷三個條件,他沉默片刻,忽然問:“公孫侯爺可還有什么話?”
使者遲疑一下,低聲道:“侯爺說……若韓公能答應這三個條件,他愿開城投降。若不能……遼隧城破之日,便是他自焚殉城之時。”
帳中諸將聞,皆露敬意。公孫驍雖是敵人,但這份氣節,值得尊重。
韓崢起身,走到帳外,望著遼隧城方向。良久,他轉身對使者道:“回去告訴公孫侯爺:三個條件,我全部答應。不僅如此——他若愿降,我可保他性命,封安樂侯,賜宅邸于范陽,頤養天年。遼東將士,愿留者編入幽州軍,待遇一視同仁;愿去者,每人發錢十貫,糧三石。至于百姓……我韓崢在此立誓:破城之后,若有士卒敢傷一民、取一物,立斬不赦。”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使者撲通跪地:“韓公仁德!小人代遼東三萬軍民,拜謝大恩!”
待使者離去,韓騏忍不住道:“父親,公孫驍在遼東威望極高,留他性命,恐成后患……”
“你錯了。”韓崢坐回主位,“殺一個公孫驍容易,但要收遼東人心,難。我留他性命,厚待之,遼東軍民便會覺得:韓崢雖為敵人,但而有信,仁厚大度。將來治理遼東,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況且,一個失去兵馬、困居范陽的安樂侯,能掀起什么風浪?讓他活著,反而是塊招牌,告訴天下人:順我者,生;逆我者,未必死——只要肯降。”
韓驥恍然大悟:“父親深謀遠慮,孩兒不及。”
韓驥恍然大悟:“父親深謀遠慮,孩兒不及。”
“報——”又有親兵入帳,“范陽再傳急信!南雍已答應撥付錢糧,但要求派使者赴范陽,親眼見河間王,確認平安。”
韓崢笑了:“陳盛全這是要討價還價。準了。告訴盧景陽:好生接待南雍使者,讓河間王‘病’得恰到好處——既要顯得凄慘,又不能真死了。至于錢糧……讓他們先送一半過來,見到河間王后,再送另一半。”
“諾!”
遼東·遼隧城
五月廿八
清晨,遼隧城門緩緩打開。
公孫驍一身素服,未著甲胄,捧著一方用黃綢包裹的遼東侯印綬,步行出城。身后,八千遼東將士卸甲棄兵,列隊相隨。再后面,是自發相送的城中百姓,黑壓壓跪了一片。
韓崢率眾將在城門外相迎。他未穿戎裝,而是一身錦袍,以示尊重。
兩人相距十步,公孫驍單膝跪地,雙手奉上印綬:“敗軍之將公孫驍,率遼東軍民,歸順韓公。望韓公信守諾,善待百姓。”
韓崢上前,親手扶起公孫驍,解下自己的披風為他披上:“侯爺深明大義,免去一場兵災,活人無數,此乃大功德。從今往后,你便是幽州的安樂侯,韓某的座上賓。”
他接過印綬,轉身面對遼東軍民,高聲道:“遼東將士、百姓聽著!自今日起,遼東三郡,盡歸幽州。但我韓崢在此立誓:一不增賦稅,二不征徭役,三不擾民生。凡愿從軍者,待遇與幽州軍同;愿歸田者,每人授田三十畝,免賦三年!”
短暫的寂靜后,城下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公孫驍望著這一幕,眼中含淚,卻也有釋然。他知道,這是對遼東最好的結局。
幽州大營
當夜
慶功宴上,韓崢將公孫驍奉為上賓。酒過三巡,他忽然屏退左右,只留公孫驍一人。
“侯爺可知,我為何急著平定遼東?”韓崢問。
公孫驍放下酒杯:“韓公志在天下,遼東不平,后顧有憂。”
“只對了一半。”韓崢走到帳中懸掛的天下輿圖前,“我急,是因為有人比我更急。”
他手指點向關中:“朔方林鹿,據潼關而望中原;”移向東南:“南雍陳盛全,挾天子以令諸侯;”再點新野:“還有那個趙備,看似仁厚,實則野心勃勃。天下這盤棋,落后者,死。”
公孫驍沉默片刻:“韓公接下來,是要南下?”
“徐州是第一步。”韓崢道,“齊王趙曜昏庸,太史忠已叛,王琰獨木難支。待我整頓遼東兵馬,秋收之后,便可一舉而下。得了徐州,便可飲馬淮河,威脅江東。”
“那朔方……”
“林鹿是勁敵。”韓崢眼中閃過忌憚,“此人起于寒微,卻能席卷朔方、河西、北庭、隴右,如今又入關中,絕非等閑。我與他一戰,遲早要來。但不是現在——現在,我要讓他先與別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頓了頓:“聽說蜀地打起來了?漢中馬越也在蠢蠢欲動?”
公孫驍點頭:“是。趙循與顏嚴內戰,馬越屯兵米倉道,隨時可能南下。”
“好。”韓崢笑了,“讓他們打,打得越慘越好。等蜀地元氣大傷,我再派人去聯絡馬越——許他以蜀王之位,讓他替我牽制朔方。屆時林鹿要防漢中,就無力東顧了。”
公孫驍心中暗驚。這位幽州節度使的謀劃,一環扣一環,已將天下諸侯都算進去了。
“侯爺,”韓崢忽然轉身,目光如炬,“你久鎮遼東,熟悉塞外情勢。我有一事相托。”
“韓公請講。”
“西戎野利狐新立,根基未穩。我要你以安樂侯的身份,出使西戎,與其結盟。”韓崢緩緩道,“條件可以優厚:每年贈他戰馬千匹,糧食萬石,只求一件事——若將來朔方出兵,他要從北面牽制,讓林鹿不能全力東進。”
公孫驍心中一震。這是要讓他這個降將,去為幽州結連外族,對抗同族……
但看著韓崢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最終低頭:“驍……領命。”
“放心,我不會虧待你。”韓崢拍拍他的肩膀,“待天下一統,你公孫家,依然是遼東第一家。”
帳外,夜風呼嘯。
而千里之外,蜀地的劍門關下,趙循的主力終于與顏嚴軍正面相遇;新野方向,甘泰的三千精兵已悄然出發,目標直指孫建策大營;南雍的使者車隊,正緩緩駛向范陽……
天下的齒輪,在韓崢平定遼東的這一刻,又加速轉動了一格。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