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針對羌地生態、經濟和人心的無聲毒戰,在這昏暗的帳篷里,由兩位頂尖“毒士”悄然定計。而此刻,大斗拔谷之外,馬越與羌王符洪,還在為初戰告捷、圍困陳望而沾沾自喜,渾然不覺,一場遠比刀兵更可怕的噩夢,正從他們最依賴的水草和牛羊開始,悄然降臨。
與此同時,隴右東部,隴山道。
黑色的洪流正在崇山峻嶺間艱難而堅定地穿行。林鹿親率的中軍主力,以親衛營和驍騎營為先鋒,步軍及神機營輜重居中,延綿十數里。山道崎嶇,但軍容嚴整,除了馬蹄聲、腳步聲和車輪碾壓碎石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多余的喧嘩。一股肅殺之氣,隨著這支軍隊的推進,彌漫在隴右的山川之間。
林鹿騎在戰馬上,與身旁的墨文淵并轡而行。他臉色已恢復平靜,但眼神深處那簇冰冷的火焰,始終未曾熄滅。
“文淵,依你看,馬越初戰得利,此刻會如何?”林鹿望著前方蒼茫的山嶺問道。
墨文淵捻須分析:“馬越此人,狡詐而貪利。初戰獲勝,圍困陳望,其氣焰必熾。然其心中亦必知,此舉已與我朔方不死不休,絕無轉圜余地。其當下之策,無非三者:其一,挾新勝之威,猛攻大斗拔谷,企圖在主力援軍抵達前,徹底殲滅陳望,消除側翼威脅;其二,分兵固守金城及隴右要隘,同時加緊與羌王符洪勾結,穩固聯盟,試圖長期抗衡;其三,或許……會行險一搏,趁我大軍未至,以精騎迂回,襲擾我糧道,或甚至意圖偷襲涼州,迫我回師。”
林鹿點頭:“無論他選哪條,都逃不過一個結局。胡煊那邊有消息嗎?”
“剛接到信鴿,胡將軍所部兩萬騎步,已穿越戈壁,進入隴右北境,正在向預定區域疾進,最遲五日后可抵達金城以北百里處的‘野馬灘’。其部輕裝簡從,士氣高昂。”墨文淵道。
“好。”林鹿眼中厲色一閃,“令胡煊,抵達野馬灘后,不必急于南下,隱蔽休整,派出大量游騎,遮蔽戰場,探查金城以北虛實。待我主力與馬越接戰,或將其主力吸引至大斗拔谷方向時,再出其不意,南下直搗金城!我要讓馬越,首尾不能相顧!”
“主公此乃正合兵法。”墨文淵贊道,“另外,賈先生已抵達陳望軍中,與萬毒丸開始著手‘羌事’。依子和手段,必不會令主公失望。”
林鹿望了望西邊陰沉的天色,仿佛能看到河湟谷地上空即將凝聚的不祥陰云。“馬越,符洪……你們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別怪我林鹿,手段酷烈了。這西疆,也該徹底清靜下來了。”
大軍繼續前行,如同黑色的利刃,緩緩刺向隴右腹地。沿途所過,隴右州縣風聲鶴唳,那些尚未被馬越完全控制的邊緣地帶,更是人心浮動,暗中與朔方聯絡者日增。馬越雖然憑借突襲暫時取得優勢,但其背叛行徑不得人心,根基不穩的弱點,正在林鹿大軍壓境的壓力下,逐漸暴露。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金城,鎮西將軍府。
馬越此刻的心情,卻并非全然如陳望和墨文淵所料的那么志得意滿。初戰的勝利帶來了喜悅,但也帶來了更大的壓力。
“報!朔方林鹿親率大軍,已出隴山道,前鋒已過隴城,距離金城已不足三百里!兵力估計不下五萬,其中包含大量騎兵和傳說中的‘神機營’!”斥候帶來的消息讓廳內眾將面色凝重。
“報!北面游騎發現不明身份的大股騎兵活動蹤跡,疑似來自北庭方向,動向不明,但其行軍路線,似指向金城以北!”
“報!大斗拔谷陳望所部守御頑強,我軍強攻數次,傷亡不小,未能突破。羌王那邊催促甚急,詢問何時能破谷,其部糧草消耗巨大,且……且部落中開始有些不好的流……”
壞消息接踵而至。郭銳沉聲道:“將軍,林鹿來得比預想還快。胡煊部出現在北面,意圖不明,恐是斷我后路或直搗金城。陳望據險死守,急切難下。羌人……似乎軍心不穩。”
烏紇叫道:“怕什么?咱們和羌王加起來七八萬兵馬,還怕他林鹿不成?依我看,不如集中兵力,先迎頭痛擊林鹿主力!只要擊敗林鹿,其余不足慮!”
野利陀也道:“不錯!羌人騎兵剽悍,我隴右士卒亦不弱,野戰未必輸給朔方!”
馬越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地圖前,看著代表朔方軍、北庭軍、陳望殘部以及己方和羌人兵力的標記,眉頭緊鎖。林鹿來得太快,太堅決。北面那支不明騎兵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羌人……似乎靠不住。
“傳令給符洪。”馬越終于開口,“讓他加大力度攻擊大斗拔谷,至少要將陳望牢牢釘死在那里!告訴他,只要拖住陳望,待我擊破林鹿主力,朔方財富女子,任其取用!另,請他調撥一部分騎兵,交由我指揮,增強我野戰兵力。”
“將軍是要……”郭銳問。
“林鹿遠來,其部疲憊。我以逸待勞,又有羌騎助陣,未必沒有勝算。”馬越眼中兇光閃爍,“集主力于金城以東百里處的‘赤岸原’,那里地勢開闊,利于騎兵馳騁。我要在那里,與林鹿決一雌雄!只要擊潰其主力,則涼州門戶洞開,大勢可定!至于北面那支敵軍……”他眼中閃過一絲猶豫,“留部分兵力守金城,再派游騎嚴密監視。若其真敢南下,再分兵擊之!”
這是一個冒險的決定,將寶壓在野外決戰上,賭自己能擊敗林鹿,同時寄希望于羌人可靠、北面敵軍威脅不大。
“烏紇、野利陀,整軍備戰!郭銳,你負責協調糧草,并……再派心腹去羌地,務必穩住符洪!告訴他,此戰若勝,之前許諾,加倍兌現!”
命令下達,金城內外頓時緊張忙碌起來。馬越將他能調動的近四萬隴右軍主力(含部分新附),陸續開出金城,向東面的赤岸原集結。同時,信使飛馳向羌王符洪處。
然而,無論是馬越,還是符洪,此刻都還未曾察覺到,一些無形無味、或色彩氣味詭異的“種子”,已經被一些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攜帶著,灑向了河湟谷地幾處關鍵的水源地,和某些特定部落的冬季儲草場。
西征的大幕已然拉開,正面戰場的刀光劍影即將碰撞,而另一條更加陰冷詭譎的戰線,也悄然進入了最為致命的實施階段。決定隴右乃至整個西北命運的齒輪,在仇恨、野心與毒計的驅動下,加速轉動起來。
喜歡鹿踏雍塵請大家收藏:()鹿踏雍塵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