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的齒輪一旦開始轉動,便不再以個人的意志為轉移。東南大地之上,第一圈漣漪,率先在水波不興的淮水河面上蕩漾開來。
淮水驚變,吳廣德初露鋒芒
淮水與泗水交匯處,名曰淮陰,乃漕運咽喉,平日里千帆競渡,商旅如織。鎮海軍在此設有一水寨,由指揮使孫德勝統領。孫德勝年近花甲,早年在江上也曾有些威名,但承平日久,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麾下戰船多年未得修繕,水卒更是疏于操練,平日里盤剝商船倒是得心應手。
這日清晨,薄霧未散,水寨了望塔上的哨兵打著哈欠,隱約見下游駛來數十艘大小船只,隊形散亂,帆破桅斜,似是遭了難的商隊或是流竄的水匪。
“娘的,又是哪路不長眼的,敢來老子地盤撒野?”孫德勝被親兵叫醒,罵罵咧咧地披衣登上寨墻。他瞇著昏花老眼看了看,不以為意地揮揮手,“派幾條快船出去,驅散了事!若是肥羊,正好撈點油水!”
幾條哨船懶洋洋地駛出水寨,朝著那支“潰散”的船隊迎去。然而,就在雙方距離拉近到一箭之地時,異變陡生!
那支看似潰散的船隊,如同睡獅猛醒,瞬間變換陣型!破舊的帆布被扯下,露出的是加固過的船板和猙獰的撞角!船上原本蜷縮的“難民”紛紛站起,手持強弓勁弩,眼神兇悍,赫然是吳廣德麾下的精銳水鬼!
“不好!是吳廣德!快撤!”哨船上的鎮海軍小校魂飛魄散,嘶聲大喊。
但為時已晚!吳廣德旗艦上一面黑色“吳”字大旗驟然升起,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唿哨,數十艘戰船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加速,瞬間將幾條哨船包圍!箭如飛蝗,接舷跳幫,血光乍現!幾乎是眨眼之間,幾條哨船連同其上的兵卒,便消失在了渾濁的淮水之中。
水寨內的孫德勝看得目瞪口呆,酒意瞬間化作冷汗。“快!快關寨門!拉起攔江鐵索!弓弩手準備!”他聲嘶力竭地吼道,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吳廣德的進攻遠比他想像的更為迅猛和刁鉆。數艘體型狹長、速度極快的“水蜈蚣”快艇,如同貼著水皮飛行的毒蟲,避開正面,靈巧地繞到水寨側翼薄弱處,船上的水鬼口銜利刃,悄無聲息地潛入水中,直奔那些操控鐵索絞盤的關鍵位置。
寨墻上,鎮海軍弓弩手慌亂地射箭,卻大多落入水中,偶有命中,也被敵船堅實的護板擋住。而吳廣德船隊中幾艘改裝過的艨艟巨艦,則緩緩逼近,船頭架設的床弩發出令人牙酸的絞弦聲!
“放!”隨著吳廣德一聲令下,粗如兒臂的弩槍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狠狠砸向水寨的木柵和寨門!木屑紛飛,慘叫連連!
與此同時,水寨內部也亂了起來!那些潛入的水鬼成功破壞了部分絞盤,沉重的鐵索轟然墜入河中!更有水鬼爬上寨墻,見人就砍,四處縱火!
“頂住!給老子頂住!”孫德勝揮舞著佩劍,狀若瘋魔,但軍心已潰,敗局已定。不到一個時辰,淮陰水寨便在熊熊烈火和震天的喊殺聲中,宣告易主。孫德勝本人試圖乘小船逃跑,被吳廣德麾下一名神射手一箭射落水中,生死不知。
吳廣德站在還在冒煙的殘破寨墻上,看著河面上漂浮的敵船殘骸和尸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傳令下去,把所有俘虜的腦袋都給老子砍下來,掛在竹竿上,沿河插下去!讓所有人都看看,跟老子作對的下場!”
金陵震動,劉琨的恐慌與張賁的抉擇
淮陰水寨失陷,指揮使孫德勝生死不明的消息,如同一聲驚雷,在金陵城炸響。
鎮海軍節度使府內,劉琨臉色慘白,手中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得粉碎。“廢物!孫德勝這個廢物!數千水軍,竟連一天都守不住!”他氣得渾身發抖,恐懼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內心。吳廣德水軍之兇悍,遠超他的想象。
“節帥,賊軍水師下一步必是威脅漕運,甚至可能直逼金陵!當務之急,是立刻加強沿江防務,并催促楚王與王、陸兩家速發援兵啊!”幕僚急切地建。
“對!對!快!再給楚王去信!還有王氏、陸氏,告訴他們,若是金陵有失,他們的江東基業也別想保住!”劉琨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