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東南的陳盛全、吳廣德磨刀霍霍,準備吞噬垂死的汝南王之際,雄踞西北的朔方,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氛圍。涼州城頭,象征著林鹿勢力的“林”字大旗與朔方軍旗在夏末的微風中獵獵作響,城池內外,不見大戰前的肅殺,反而是一片熱火朝天的重建與整編景象。
河西之戰雖勝,但吞下河西東部這塊遠比朔方本土富庶、卻也更為復雜的土地,帶來的挑戰絲毫不比戰場上的廝殺輕松。林鹿深知,此刻的朔方,需要的不是急不可耐的進一步擴張,而是如同巨蟒吞象后的蟄伏與消化。
都督府內,昔日的河西節度使府邸,如今已成為林鹿處理軍政要務的核心。林鹿并未坐在那張過于奢華的原屬于薛銘的主位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山川輿圖前,目光沉靜。周沁、永寧公主趙云裳、墨文淵、賈羽、杜衡等核心文武分列兩側。
“涼州、威武、蒼松、顯美諸城,戶籍統計初步完成,接收河西降卒、流民共計四萬三千余口,已按朔方軍制開始篩選整編。”杜衡捧著文書,聲音平穩地匯報著,“繳獲錢糧、軍械數目龐大,裴文功曹正在日夜清點,足以支撐我軍未來一年半之用度,且尚有富余。”
永寧公主接著道:“河西水利年久失修,諸多灌渠淤塞。我已與陸明先生勘查過,初步擬定疏浚修復方案,可借此次以工代賑,安撫流民,恢復農耕。只是……所需民夫、錢糧數額巨大。”
林鹿微微頷首,目光仍停留在圖上:“錢糧之事,與裴文、杜衡協商,優先保障。恢復生產,穩固根基,是當前第一要務。告訴陸明,放手去做。”
周沁輕撫著微微隆起的腹部,接口道:“新附之地,官吏缺額嚴重,且多沿用薛銘舊制,盤根錯節。我與法曹、功曹商議,擬從朔方本土抽調干吏,同時于涼州重開考舉,選拔河西本地寒門才俊,充實郡縣,逐步替換。”
“夫人此策甚妥。”墨文淵搖著羽扇,表示贊同,“既能緩解用人燃眉之急,亦可收攬河西人心,示我朔方不拘一格用人之意。只是,需防范舊吏與新貴可能產生的齟齬,方直法曹的律令需及時跟上,明確章程。”
賈羽陰惻惻地補充了一句:“對那些心懷異志、暗中串聯的薛銘死忠,或可借整編、清查之機,讓暗羽衛‘請’他們好好清醒清醒。”他話語中的冷意,讓堂內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林鹿終于轉過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內政之事,便依諸位所議。文淵、子和,大局把控。沁兒、云裳、杜衡,具體執行。務必使新得之地,盡快融入我朔方體系,民心歸附,錢糧充盈。”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令各軍:西疆行營,陳望所部,保持對隴右慕容岳的壓力,但暫不主動尋釁,以巡邊、小規模摩擦為主,使其不敢東顧。北疆行營,胡煊所部,嚴密監視北庭馬淵動向,尤其是賀連山那條‘瘋狗’。告訴胡煊,北庭若敢越境一寸,就給朕打回去三尺!但要掌握分寸,勿啟大戰。”
“諾!”麾下文武齊聲應道。
這便是林鹿定下的基調:外示強硬,內修甲兵。利用這段難得的戰略間隙,將新得的河西東部徹底消化吸收,轉化為朔方更強大的國力與軍力。
會議散去,眾人各自忙碌。林鹿獨留下墨文淵與賈羽。
“文淵,子和,中原洛陽如今已成爛泥潭,陳王趙珩雖占先機,但已成眾矢之的。你們如何看待?”林鹿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熙攘的涼州街道。
墨文淵沉吟道:“主公,洛陽之亂,玉璽失蹤,大雍法統已徹底崩壞。陳王占據空城,看似得利,實則背負了弒君(雖為嫪獨所為,但污水難免潑到他身上)、困守孤城的惡名。秦王、楚王乃至齊王、長沙王等,絕不會坐視他安穩接收‘遺產’。中原混戰,已不可避免,且規模將遠超以往。我朔方,當坐山觀虎斗,積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