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風,裹挾著戈壁的沙礫和濃重的血腥氣,吹過殘破的永昌城頭。城墻之上,箭垛多處坍塌,焦黑的痕跡與暗紅的血漬交織,無聲地訴說著連日來的慘烈。
賀連山麾下的兩萬北庭鐵騎,如同不知疲倦的狼群,發起了一波又一波兇猛的沖擊。他們的騎兵來去如風,箭術精準,尤其擅長利用機動性尋找防線薄弱處進行鑿穿。永昌外圍的營壘幾度被血色淹沒,又被朔方軍憑借頑強的意志和嚴密的組織奪回。城下,人馬的尸體堆積如山,吸引了大群禿鷲在低空盤旋,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
胡煊矗立在城墻缺口處,那里剛剛擊退了一次北庭人的亡命登城。他身上的玄甲布滿了刀箭的劃痕和干涸的血痂,頭盔不知丟到了何處,亂發被汗水與血水黏在額前,一雙虎目因缺乏睡眠而布滿血絲,卻依舊炯炯有神,燃燒著不屈的戰意。
“將軍!西面箭塔快撐不住了!北庭狗的投石機砸得太狠!”一名校尉踉蹌著跑來匯報,肩頭還插著半截箭桿。
胡煊抹了一把臉上的混濁汗血,聲音嘶啞如破鑼:“撐不住也得給老子撐!把預備隊調上去!告訴弟兄們,主公在涼州干掉了張駿,陳望在西邊打跑了馬越!咱們北疆的爺們兒,難道要比他們孬種嗎?!讓這些北庭蠻子看看,什么是朔方鐵壁!”
他的吼聲在城頭回蕩,激勵著同樣疲憊不堪的士卒們。朔方軍依仗著胡煊提前加固的城防、充足的箭矢和滾木礌石,以及那股被逼到絕境后迸發出來的狠勁,硬生生頂住了北庭騎兵狂風暴雨般的攻勢。每一次北庭人看似要突破時,總會有軍官帶頭反撲,用血肉之軀將缺口堵上。
與此同時,賈羽的攻心之策也開始顯現效果。幾名故意放回的北庭俘虜,將涼州易主、張駿被擒、以及野狐川隴右軍大敗的消息帶回了賀連山大營。起初,賀連山對此嗤之以鼻,認為是朔方的詭計。但隨著后續零星逃回的潰兵證實了這些消息,尤其是提到陳望三千破萬的戰績時,一股寒意悄然在北庭軍中蔓延。
“將軍,朔方軍……似乎比我們想的更難纏。”副將小心翼翼地提醒殺紅眼的賀連山,“他們剛滅河西,士氣正盛。我們若在此與其死磕,即便拿下永昌,恐怕也損失慘重,屆時……”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擔心被其他勢力,比如一直按兵不動的河東,或者剛剛受挫但根基猶在的隴右撿了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