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峪已徹底淪為修羅場。
烈日不知何時已爬上天穹,無情地炙烤著這片浸透鮮血的土地。蒸騰的熱氣混合著濃烈的血腥和汗臭,令人窒息。尸體層層疊疊,堵塞了原本的道路,雙方士卒就在這尸山血海中翻滾、搏殺。
河西軍陣中,秘密調回的猛將王琰如同瘋虎,手持一柄開山大斧,狂吼著沖向朔方軍陣。他力大無窮,一斧劈下,竟將一名朔方盾牌手連人帶盾劈成兩半,鮮血內臟潑灑一地!他身后的親兵受其鼓舞,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跟著他猛沖,竟在朔方嚴密的陣線上撕開了一個小缺口。
“攔住他!”朔方陣中,石勇目眥欲裂,挺刀迎上。他深知自己武藝或許不及王琰悍勇,但此刻絕不能退!刀斧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鐵交鳴!石勇虎口崩裂,鮮血長流,卻死死抵住,為身后的長槍手爭取時間。數桿長槍從兩側毒蛇般刺向王琰,迫使他回斧格擋,攻勢稍緩。石勇心中怒吼:“頂住!必須頂住!為主公爭取時間!”
另一側,河西年輕驍將李飛率領騎兵,試圖迂回沖擊朔方軍側翼。馬蹄踐踏著尸體和血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然而,朔方軍雷動早已嚴陣以待,其部已秘密回援,兩支騎兵如同兩股鋼鐵洪流狠狠撞在一起!人仰馬翻,骨斷筋折之聲不絕于耳。李飛一桿長槍舞得如同梨花紛飛,接連挑落數名朔方騎兵,但他很快便被雷動盯上。雷動馬術精湛,刀法狠辣,兩人戰作一團,刀光槍影,險象環生。李飛心中焦躁:“必須突破!否則主力壓力太大!”
雷動則沉穩應對:“纏住他,便是勝利!”
陣線最前沿,已無任何技巧可,只剩下最原始、最殘酷的搏殺。一名年輕的朔方新兵,臉色慘白,雙手死死握著長矛,看著對面那名面目猙獰、渾身浴血的河西老兵嘶吼著沖來。他下意識地挺矛刺出,卻因恐懼而動作變形,被對方輕易格開,隨即一把戰刀狠狠劈在他的肩甲上,火星四濺,巨大的力量讓他踉蹌后退,劇痛鉆心。他還未站穩,旁邊一名朔方老卒已怒吼著用盾牌撞開河西兵,反手一刀割開了對方的喉嚨,溫熱的血液噴了年輕新兵一臉。“不想死就穩住!”老卒的吼聲在他耳邊炸響。新兵猛地一個激靈,恐懼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重新握緊長矛,發出不成調的嘶吼,加入了混亂的戰團。
河西軍同樣如此。一名中年河西士卒,眼神麻木,只是機械地揮舞著卷刃的環首刀。他的同鄉剛剛在他身邊被弩箭射穿了胸膛,臨死前還抓著他的褲腳。他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戰,是為了那個昏迷至死的大帥?還是為了身后那座可能已經陷落的涼州城?他只知道,不殺人,就會被殺。他看到一個朔方士卒摔倒,下意識地撲上去,用刀柄狠狠砸向對方的面門,直到對方不再動彈。
張駿在高坡上看得心急如焚。朔方軍的韌性遠超他的想象,尤其是其中軍核心,在石勇和許韋的指揮下,如同磐石,任憑浪潮沖擊,巋然不動。他意識到必須改變戰術。
“命令左翼甲士,向前壓迫,吸引敵軍中軍注意力!右翼騎兵,再次嘗試迂回,攻擊其弩車陣地!”張駿試圖通過調動,尋找朔方軍的薄弱環節。
河西軍左翼的重甲步兵開始發力,他們結成緊密的陣型,如同移動的城墻,緩慢而堅定地向前推進,給朔方中軍帶來了巨大的壓力。同時,右翼騎兵在李飛已擺脫雷動糾纏,再次試圖繞過戰團,目標直指后方不斷發射致命箭矢和石彈的神機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