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韋與三位中原士子的到來,如同在朔方平靜的湖面投下巨石,漣漪迅速擴散至軍政各個層面。
許韋被林鹿親自任命為新建的“破軍營”主將,秩比校尉,獨領一軍。此舉在朔方軍中引發了不小的震動。胡煊、石勇等元老將領對此并無異議,他們信服林鹿的眼光,且自身地位穩固。但一些憑借資歷升上來的中層將校,難免私下議論這“北庭降將”何以初來乍到便得此重任。
許韋心知肚明,卻一不發。他謝絕了林鹿為他安排的府邸,直接住進了破軍營的校場旁。次日拂曉,當破軍營的新兵們睡眼惺忪地集結時,赫然發現他們的主將早已全身披掛,矗立在凜冽的寒風中,如同冰冷的鐵鑄雕像。
他沒有訓話,只是下令全軍操演。從最基本的陣型隊列,到弓弩射擊,再到近身搏殺,他親自示范,要求嚴苛到近乎殘酷。一日操練下來,數百新兵癱倒一地,哀嚎遍野。許韋卻依舊站立如松,目光掃過眾人,只冷冷丟下一句:“戰場之上,西戎人的刀,不會因你疲憊而慢半分。明日卯時,照舊。”
數日后,破軍營的伙食標準悄然提升,肉食份額遠超其他各營,傷藥補給也優先供應。許韋親自檢查每一名士兵的靴履、甲胄,若有破損,立即責令更換。他依然沉默寡,但士兵們逐漸發現,這位冷面將軍的嚴苛,只為了讓他們在戰場上多一分活下來的機會。怨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敬畏與信服的堅韌。
與此同時,韓偃、衛倫、公孫明三人也迅速融入朔方政務體系。韓偃被墨文淵引為臂助,參與軍機謀劃,其對中原局勢和各方勢力心態的精準把握,令墨文淵也時常擊節贊嘆。衛倫進入法曹,協助方直梳理律法條文,針對流民涌入和商貿發展帶來的新問題,提出了數條切中肯綮的修訂建議,其嚴謹與公正很快贏得了同僚的尊重。公孫明則展現了其在度支計算方面的驚人天賦,協助裴文將西域商路的前期投入、預期收益、流民安置成本與長期產出算了清清楚楚,原本有些混亂的賬目變得井井有條。
這日,林鹿召集核心僚屬,商議應對西戎之策。
軍議廳內,巨大的沙盤上,陰山以北代表著西戎的狼頭旗幟密集排列。
“據‘夜不收’冒死傳回的消息,禿發烏維已基本壓服內部反對聲音,正在大量征召各部族騎兵,囤積糧草于王庭。最遲兩月,必有大規模南下之舉。”墨文淵指著沙盤,語氣凝重。
胡煊抱拳道:“主公,鷹揚寨、野狼谷防線已加固完畢,滾木礌石、火油箭矢儲備充足。末將愿立軍令狀,絕不讓胡馬踏過防線一步!”
石勇也沉聲道:“陷陣營已做好隨時支援各處的準備。”
林鹿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許韋身上:“許將軍,你久在北庭,熟知西戎戰法,有何見解?”
許韋踏前一步,手指沙盤上陰山山脈的幾處隘口:“西戎騎兵來去如風,利在野戰。我軍雖有堅城,然被動防守,終是下策。禿發烏維性情暴虐,急于立威,其前鋒必驕橫冒進。”他的手指點在野狼谷外側一片相對開闊,但兩側有緩坡丘陵的地帶,“此處,可藏精兵。待其前鋒深入,以疑兵誘之,斷其歸路,主力從兩翼夾擊,可殲其一部,挫其銳氣!”
他語簡潔,卻直指關鍵,提出了一個以守為攻,主動出擊的戰術。
韓偃聞,撫須道:“許將軍此議甚善!若能初戰告捷,不僅可提振我軍士氣,亦可動搖西戎軍心,更能向天下展示我朔方之武勇,吸引更多豪杰來投。此為一石三鳥之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