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的降生,如同在朔陽城內又投入了一顆石子。鄭媛媛如愿以償,雖尚在月子中,但那眉飛色舞的得意勁兒,隔著院墻都能感受到。周沁依舊沉靜地撫育著林朔,氣度雍容。而聽雪軒內的云裳,在替鄭媛媛高興之余,那份深藏心底的寂寥與渴望,也隨著時間流逝,變得愈發清晰難耐。
自那夜她主動邁出那一步后,與林鹿之間仿佛打破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她不再僅僅等待,而是更巧妙地安排著與他的相處。或許是那份壓抑已久的情愫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或許是命運終于眷顧了這個心思深重的女子,在鄭媛媛生產后不久,云裳一直期盼的征兆,終于遲遲而來。
這日清晨,云裳起身時,忽感一陣熟悉的暈眩與惡心,她強壓下不適,由侍女扶著梳洗。用早膳時,面對平日喜愛的清粥小菜,竟也毫無胃口,甚至隱隱作嘔。
她心中猛地一跳,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如同破曉的晨光,瞬間照亮了她晦暗已久的心房。她強作鎮定,吩咐侍女去請平日里為她請脈的、口風極緊的老軍醫。
老軍醫細細診脈良久,花白的眉毛微微聳動,隨即起身,對著云裳躬身一禮,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此乃滑脈,殿下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了!”
盡管心中已有預感,但親耳聽到確認,云裳依舊怔住了。她下意識地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顫抖,一股巨大的、難以喻的酸澀與喜悅交織著涌上心頭,瞬間沖紅了她的眼眶。多少個日夜的期盼,多少次暗自神傷,終于……終于讓她等到了!
“當真?”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千真萬確!”老軍醫篤定道,“殿下脈象平穩,只是近日憂思過度,略有氣血不足,需好生靜養,放寬心懷。”
云裳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激蕩的心緒,對老軍醫鄭重道:“有勞先生。此事……暫且不要聲張。”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幸福。
老軍醫會意,躬身退下。
侍女們亦是滿臉喜色,小心翼翼地將云裳扶到軟榻上休息。云裳靠在引枕上,手掌依舊輕輕覆在小腹,感受著那里面可能正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與安寧感,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
她不再僅僅是那個憑借智慧與身份周旋于各方勢力之間的永寧公主,也不再是那個只能羨慕地看著他人孕育子嗣的旁觀者。她終于,也成為了一個母親,一個即將擁有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骨肉的女人。
當林鹿處理完軍務,習慣性地走向聽雪軒時,察覺到今日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侍女們的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而云裳并未像往常一樣在書案前忙碌,而是安靜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為她周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