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朔的降生,仿佛在林鹿緊繃的生活中注入了一脈溫柔的活泉。盡管西戎內亂未平,河西薛銘虎視眈眈,洛陽賈后暗箭難防,諸多軍政要務依舊繁重,但林鹿總會盡量擠出時間,在公務間隙踏入蘭臺。
他處理完堆積如山的文書,或與墨文淵、胡煊等人議定方略后,常常已是星斗滿天。這時,他便會放輕腳步,走向那片彌漫著淡淡乳香和安神草藥氣息的暖閣。
周沁產后恢復得不錯,氣色日漸紅潤,只是眉宇間添了幾分為人母的嫻靜與滿足。她見林鹿到來,總會露出溫柔的笑意,示意侍女將搖籃挪近些。
林鹿便會坐在搖籃邊,借著柔和的燈光,靜靜地看著里面酣睡的小人兒。林朔長得很快,褪去了初生時的紅皺,皮膚變得白皙嫩滑,眉眼愈發清晰,睡著時小拳頭緊握,偶爾還會無意識地咂咂嘴,露出一個模糊的笑靨。
林鹿看得入神,有時會伸出帶著薄繭的手指,極輕地碰碰兒子柔嫩的臉頰,或是握住那只小小的拳頭。那小心翼翼的觸碰,與他平日揮斥方遒、決斷生死的殺伐果決判若兩人。這種靜謐的時光,能洗去他一身的風塵與疲憊。
周沁在一旁安靜地看著,眼中滿是幸福。她知道,林鹿肩上的擔子有多重,能得他如此舐犢情深,心中已是無比慰藉。她從不抱怨他陪伴的時間少,只在他來時,盡力營造一份安寧溫馨。
偶爾,林朔會在父親的目光中醒來,不哭不鬧,只是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與林鹿對視。林鹿便會低笑一聲,將他輕輕抱起,在臂彎中笨拙卻又耐心地輕晃。那小小的、溫暖的身體依偎在他懷中,一種難以喻的踏實感與責任感便油然而生。
“朔方……將來便是你的了。”他有時會對著懵懂的兒子,低聲自語,目光深遠。
這份悄然流露的父愛,并未逃過府中其他人的眼睛。
鄭媛媛撫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感受著里面有力的胎動,對腹中的孩子低語:“瞧見沒?你爹可是個疼孩子的。等你出來,定然也這般疼你!”她語氣篤定,帶著一絲與周沁暗中較勁的意味,行動卻更加小心,盼著能平安誕下孩兒。
云裳則更多是在林鹿抱著林朔時,于不遠處悄然駐足。看著那鐵血將軍化為繞指柔的模樣,她心中那份渴望愈發熾熱,卻也更加彷徨。她甚至開始悄悄翻閱一些育兒典籍,幻想著若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擁有這般光景。
這一日,林鹿剛將睡著的林朔放回搖籃,荊葉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蘭臺外求見,神色凝重。
林鹿示意周沁安心休息,自己快步走出暖閣。
“將軍,”荊葉壓低聲音,“西戎有變。禿發烏維昨夜突襲了禿發紇骨的大營,禿發紇骨重傷潰逃,其部眾大半被吞并。禿發烏維已基本掌控王庭,宣布繼任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