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鐵證引發的震蕩仍在持續發酵。朔陽城內，軍民議論紛紛，對賈后一黨的憤慨與對朔方軍浴血奮戰的同情交織在一起，林鹿的威望在無形中進一步提升。而永寧公主“云裳”的存在，也不再是高層間隱秘的傳聞，她代表的正統性與金城罪證揭示的賈氏禍國，形成了鮮明對比，一種微妙的向心力正在凝聚。

然而，危機并未遠離。河西張駿所部雖暫緩推進，但斥候回報，其主力依舊陳兵邊境，虎視眈眈。秦王世子趙玨滯留涼州，與薛瑾的往來并未中斷。西戎王庭的兵馬調動愈發頻繁，小股游騎已開始試探性地騷擾邊境哨所。賈后掌控的洛陽朝廷，雖暫時被御史彈劾牽制，但“影閣”的清除行動已如暗夜中的毒蛇，悄然展開——數名與金城工坊有牽連的中低層官吏和商賈，接連“意外”暴斃。

將軍府內，氣氛凝重。林鹿召集核心僚屬，商討應對之策。

“西戎禿發兀術疑心賈后，但其擄掠本性難移，金城斷供，他必會試圖從別處找回，寇邊之勢恐難避免。”墨文淵分析道，“河西、秦王按兵不動，意在觀望，等我軍與西戎兩敗俱傷。賈后則忙于撲滅內部火勢，短期內無力直接針對我們，但‘影閣’的暗殺威脅不容小覷。”

杜衡面露憂色：“我軍新兵尚未練成，鷹揚寨、黑風峪等處防線需要加固，錢糧消耗巨大。若多線作戰，恐難支撐。”

一直沉默的周沁忽然開口：“如今之勢，被動防守只會耗盡我們的元氣。西戎來犯，必須迎頭痛擊，打出朔方軍的威風，才能震懾河西、秦王，也讓慕容岳不敢小覷。但內部人心，也需穩固。”

她的目光轉向坐在林鹿下首，近日來愈發沉靜的永寧公主。“殿下，”周沁聲音溫和卻清晰，“如今朔方內外交困，軍民之心浮動。您身份特殊，若能以皇室名義，激勵將士，安撫百姓，或可收奇效。”

此一出，滿室皆靜。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要將永寧公主正式推到臺前。

永寧公主，或者說云裳，緩緩抬起頭。她今日未施粉黛，穿著素雅的月白襦裙，目光卻比往日更加堅定。她先看向林鹿，林鹿眼神深邃，并未阻止，只是靜靜等待著她的抉擇。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指向陰山方向：“西戎若來，必走野狼谷、飲馬灘一線。此地地勢開闊，利于騎兵，卻也是我朔方軍熟悉之地。”她的聲音起初略帶一絲顫抖，但很快變得平穩清晰，“林將軍與諸位將士在前線浴血，后方人心惶惶，非取勝之道。本宮……愿以先帝血脈之名，暫攝‘監軍’之職，撫慰傷患，督運糧草，穩定民心。”

監軍！這個職位敏感而關鍵，非心腹重臣或皇室信任之人不能擔任。公主此，無異于將她自己與朔方軍徹底捆綁，也將她那“先帝密旨”所代表的大義名分，正式加持于朔方軍這面旗幟之上。

墨文淵眼中精光一閃，撫掌道：“殿下深明大義！若有殿下親臨前線犒軍，將士必感念天恩，士氣大振！”

林鹿看著云裳，她纖細的身軀在巨大的沙盤前顯得有些單薄，但脊梁挺得筆直，眼中燃燒著一種決絕的光芒。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她便再無退路，要么與朔方同生共死，要么身死名裂。

“殿下可知，軍中艱苦，前線危險？”林鹿沉聲問。

云裳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甚至牽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將軍莫非忘了，渭北新堤的冰碴，本宮也曾親手拂去。朔方軍民能忍受的，本宮亦能。”

“好！”林鹿不再猶豫，朗聲道，“即日起，由永寧公主殿下暫領監軍之職，總攬后方撫民、激勵士氣、協理糧械轉運事宜。周沁、杜衡，你二人全力協助殿下。”

“諾！”周沁與杜衡齊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