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大隊人馬隱藏在城外二十里一處極為隱蔽的干涸河床內,林鹿仔細交代陳望:“若有變故,不必管我們,立刻帶人向北轉移,進入羌戎地界再設法周旋。”
陳望重重點頭:“林帥放心,屬下明白!”
林鹿隨即與典褚,以及兩名面貌粗獷、略通胡語的歸義營老兵,換上了之前準備的、沾染了塵土和牲口氣息的皮袍,臉上也刻意抹了些油污。林鹿和典褚將主要兵刃藏在城外,只隨身攜帶短刃和彎刀作為掩飾。四人牽著幾匹馱著少量獸皮(來自途中狩獵)的馬匹,扮作來自草原的小商隊,向著安羌縣行去。
安羌縣城墻低矮,守門的兵卒慵懶散漫,對進出的人流盤查并不嚴格,顯然對此地三教九流混雜的情況早已習以為常。林鹿等人順利混入城中。
城內街道狹窄,房屋低矮,漢、羌、戎乃至西域面孔的人混雜其間,空氣中彌漫著牲畜、香料和某種躁動的氣息。林鹿等人分散行動,低調地采購著最急需的物資:金瘡藥、止血散、鹽塊、耐儲存的胡餅和肉干。
典褚那龐大的體型和兇悍的面容依舊引人注目,但他故意粗聲粗氣地用半生不熟的胡語與人交談,倒也沒引起太大懷疑,只當是某個部落出來的莽漢。
然而,在購買藥材時,林鹿敏銳地注意到,藥鋪的伙計多看了他們幾眼,尤其是在他們購買較多金瘡藥時。而在補充干糧時,他也隱約感覺到似乎有人在暗中打量他們。
“情況不對,可能被盯上了。東西買齊,立刻出城!”林鹿低聲對典褚道。他心中凜然,看來他們的畫像或描述,可能已經傳到了這等邊境小城。
就在林鹿等人冒險入城的同時,河床營地內,氣氛同樣壓抑。傷員在痛苦呻吟,鄭媛媛盡力照顧著,但她帶來的嫁衣內襯早已用完,只能撕下自己較為干凈的中衣布料。
化名云裳的永寧公主,獨自坐在一塊遠離眾人的石頭上,抱著膝蓋,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而絕望。她從宮廷牢籠中逃出,本以為能海闊天空,卻接連遭遇追殺、脅迫,如今更是跟著這群亡命之徒顛沛流離,前途未卜。她聽到了傷員們低聲議論,知道了眼前這支殘兵的首領,竟然是那個膽大包天、劫了秦王府親的朔方林鹿!
“原來是他……”云裳心中五味雜陳。這是個連皇叔(秦王)都敢得罪的狂徒,自己落在他手里,是福是禍?
就在這時,她無意中聽到兩名傷勢較輕的士兵在遠處低聲交談,語氣充滿了憂慮:
“……藥快沒了,王老五傷口還在化膿,再不用藥,怕是……”
“……干糧也撐不了兩天了,這鬼地方,連兔子都少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