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沁帶來的地理志殘卷，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林鹿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赤巖山脈深處可能存在的廢棄鐵礦，其意義遠超十場勝仗！若能找到并重啟，朔方軍將徹底擺脫軍械受制于人的窘境，擁有持續發展的根基。

“此事關系重大，必須確認！”林鹿當即決斷，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核心人員，“但赤巖山脈深處是真正的無人區，地勢險峻，傳聞有猛獸瘴氣，甚至可能有西戎殘兵或山匪盤踞，風險極大。”

“林帥，讓我帶人去！”胡煊第一個請命，他渴望挑戰。

“不，此次探查，非比尋常。”林鹿搖頭，“需要的是精細和耐心，而非強攻。秀姑，你的偵察營最擅長山地行動，此事由你主導。”

秀姑眼中閃過興奮之色，抱拳道：“末將領命！定當仔細探查，不負林帥所托！”

“不是‘仔細探查’，”林鹿糾正道，“是‘務必確認’。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挑選最精干的山地好手，攜帶充足物資，以測繪地形、狩獵采集為掩護，深入赤巖山脈。記住，安全第一，若有危險，立刻撤回，不可勉強。我會讓周良的匠作營派一名老礦工隨行，協助辨認礦脈。”

“明白！”秀姑重重點頭。

“此事列為最高機密，除在場之人，不得外泄！”林鹿沉聲叮囑。眾人凜然應諾。

一支由秀姑親自帶領的二十人精銳偵察小隊，很快組建起來。他們配備了最好的山地裝備、充足的干糧藥品，以及那名經驗豐富、沉默寡的老礦工。在一個黎明，悄然離開了野狼谷，向著北方莽莽的赤巖山脈進發。

希望與風險，伴隨著他們的腳步，隱入群山之中。

滎陽鄭府，深宅之內，鄭媛媛正對著一幅北地輿圖出神。圖上，野狼谷的位置被她用朱筆小心地圈了出來。自從得知林鹿大破西戎、整頓內部的消息后，她心中那份對塞外的好奇與向往，便如春草般滋生，再也難以抑制。

她不再是僅僅通過書信想象那片土地，而是開始主動查閱各種關于朔方、關于邊塞的書籍游記，甚至偷偷向府中護院請教騎射之術。她的變化，引起了祖父鄭修遠的注意。

這一日，鄭修遠將鄭媛媛喚至書房，屏退左右。

“媛媛，你近來似乎對北地之事頗為上心？”鄭修遠語氣平和，目光卻深邃。

鄭媛媛心中一跳，但并未隱瞞，坦然道：“祖父明鑒。孫兒覺得，北地雖苦，卻英雄輩出。林將軍與沁姐姐能在絕境中開創一番局面，實乃人杰。我鄭氏若能與之結下善緣，或于家族未來有益。”

鄭修遠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贊賞。他這個孫女，果然不同于尋常閨閣女子。

“你能有此見識，甚好。”鄭修遠緩緩道，“如今朝廷暗弱，群雄并起，我鄭氏雖樹大根深，亦需未雨綢繆。林鹿此人，確是一支潛力巨大的奇兵。只是……投資邊將，風險巨大，一旦所托非人，或朝廷清算，便是滅頂之災。”

“祖父的意思是？”

“光靠書信往來和物資輸送，終究隔了一層。”鄭修遠沉吟道，“需得有人親赴北地，實地考察，與林鹿建立更直接、更牢固的聯系。此人需身份足夠，能代表鄭氏，又需機敏可靠，能準確判斷形勢。”

鄭媛媛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大膽的念頭涌上心頭，她幾乎要脫口而出“我去”，但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只是靜靜等待祖父的下文。

鄭修遠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卻并未點破，轉而道：“此事關乎家族百年之計，需從長計議。你先下去吧，近日會有幾位族老從各地歸來，屆時再議。”

鄭媛媛退出書房，心中卻已波瀾起伏。她隱約感覺到，一個可能改變她一生軌跡的機會，正在悄然臨近。

就在朔方軍暗中尋礦、鄭氏內部醞釀北行之時，外部的局勢也在微妙變化。

汝南王趙淵的主力大軍，歷經跋涉，終于抵達了朔方邊境，與淳于烈的先鋒部隊匯合。兵力驟增至五萬，旌旗遮天，聲勢浩大。

然而，主帥趙淵卻并未感到輕松。他收到的情報顯示，西戎主力在遭受野狼谷重創后，并未遠遁，反而在禿發兀術的親自調度下，重新穩住了陣腳，并不斷從后方調兵遣將，似乎有卷土重來之勢。而靈州方向的魏承嗣雖然廢柴，但憑借城高池深，一時也難以攻克。

更讓他心煩的是那個叫林鹿的邊地將領。此人不僅沒被西戎滅掉，反而越發壯大，如今穩坐野狼谷，隱隱成了朔方第三方勢力，讓他吞并朔方的計劃平添變數。

“林鹿……必須盡快解決。”趙淵在帥帳中踱步，對賈羽和淳于烈道，“要么收服，要么鏟除！不能再讓他坐大！”

賈羽躬身道：“殿下，林鹿剛經歷大戰，又除了孫遷，風頭正勁，此時強壓恐適得其反。不如……再示以恩寵，許以高官厚祿，甚至……可將‘朔方節度使’的虛名先給他，將其穩住，待我們解決了西戎和靈州，再回頭收拾他不過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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