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趙淵的招攬信,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林鹿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節度使之位,封侯拜將……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榮耀?尤其是在這亂世之中,能得一方強藩庇護,似乎是野狼谷目前最好的出路。
周沁、杜衡、胡煊等核心人物被緊急召入指揮所。當林鹿將賈羽的密信內容告知眾人時,窯洞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聽到油燈燈芯噼啪的輕微爆響。
胡煊第一個忍不住,呼吸粗重起來,眼中閃爍著激動與渴望:“營長!節度使!這……這是天大的機會啊!有了汝南王大軍撐腰,我們還怕什么西戎、怕什么靈州狗官?”
幾位隊正也面露興奮之色,顯然被這巨大的誘惑打動。
杜衡卻眉頭緊鎖,沉吟道:“汝南王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其名為援救,實為吞并。我等若投靠,不過是從魏垣之手轉投趙淵之手,無非是換了個主子,依舊為人鷹犬。且趙淵生性猜忌,未必真能容下營長這等雄才。屆時鳥盡弓藏,也未可知。”
周沁輕輕點頭,接口道:“杜先生所極是。更何況,我等起于微末,憑的是‘復仇安民’四字聚攏人心。若貿然投靠一方諸侯,豈非自毀根基?將士們為何效死?百姓為何追隨?只因我們與他們一樣,都是這亂世的受害者,都是不甘屈服的抗爭者。一旦戴上汝南王的帽子,這一切恐怕就變了味道。”
她看向林鹿,目光清澈而堅定:“林大哥,我們的路,終究要自己走出來。依附他人,或可得一時之安,卻失卻了立身之本。”
林鹿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眾人各異的神情,心中已然明了。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幅簡陋的朔方地圖前,手指劃過野狼谷的位置。
“諸位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汝南王的官位,固然誘人。但你們說的對,我林鹿和復仇營的弟兄,不是任何人可以隨意招攬的鷹犬!我們的命運,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這朔方,是朔方人的朔方!不是他魏家的,也不是他趙家的!我們要做的,不是選擇投靠哪個主子,而是要讓這片土地,由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自己說了算!”
“回復賈羽,”林鹿對負責文書的心腹下令,“就說林某多謝汝南王殿下厚愛,然我等邊野之人,散漫慣了,不堪驅使。抗擊西戎,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不敢居功,亦不敢奢望封賞。殿下大軍若至,林某必約束部下,謹守防區,絕不與王師為敵,但也請殿下恕我等不能前往謁見聽令之罪。”
這番回復,不卑不亢,既拒絕了招攬,又留有余地,沒有徹底撕破臉皮,堪稱滴水不漏。
信使帶著回信悄然離去。
胡煊等人雖然有些遺憾,但見林鹿決心已定,也被他那番豪壯語激得熱血沸騰,齊聲喝道:“愿追隨營長,打出一個朗朗乾坤!”
賈羽收到林鹿的回信,仔細看了三遍,臉上非但沒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
“好!好一個‘邊野之人,不堪驅使’!好一個‘保境安民,乃分內之事’!”他將信紙放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林鹿啊林鹿,你果然沒讓我失望。有野心,是好事。就怕你野心不夠大!”
他并未因招攬失敗而氣餒,反而覺得這樣才更有意思。一條輕易馴服的狗,哪有資格與他汝南王共謀大事?他要的,是一頭能攪動風云的猛虎,哪怕最后需要費些手段馴服甚至除掉,過程也遠比結果更有趣。
“大軍開拔在即,正好需要一塊磨刀石,試試朔方這些地頭蛇的成色。林鹿,你就來做這第一塊磨刀石吧。”賈羽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他并未將林鹿拒絕的消息立刻上報汝南王,而是打算等大軍入境后,再看情況“靈活”處理。
盡管拒絕了汝南王,但生存問題依舊迫在眉睫。派往三河鎮偵察的秀姑小隊帶回了詳細的情報。
三河鎮守軍約五百人,由一名西戎千夫長駐扎,控制著碼頭和主要街道。鎮內確有黑市交易,多在西戎人默許下進行,地點在碼頭區一處廢棄的倉庫,每日黃昏后最為活躍。檢查雖嚴,但西戎士兵更看重賄賂,只要打點到位,對貨物來源往往睜只眼閉只眼。
“風險很大,但確實有機會。”秀姑總結道,“我們繳獲的那些帶有部落標記的皮毛和器物,在西戎那邊反而能賣出高價,因為他們認為是戰利品,代表勇武。”
林鹿沉吟良久,最終拍板:“干!組建商隊,由胡煊帶隊,秀姑派人沿途暗中護衛。人選要絕對可靠,機靈膽大,還要有幾個會說幾句西戎話的。貨物不要多,但要精。第一次去,以試探為主,能換回多少是多少,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