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相
傅家,后院。
一棵樹葉幾乎落盡的蘋果樹下,傅覺民赤著上身,正憑一雙肉掌,不斷翻炒著面前滿滿一大鍋的黑砂。
砂是石砂,藥砂,更是毒砂。
沙子內摻了大量蛇、蝎、蟾蜍、蜘蛛以及蜈蚣之毒,旁邊,還有專門的藥房伙計齜牙咧嘴地從罐中籠中抓出一條條活蛇活蜈當場拔牙取毒,調配成液,加入鍋中。
所有人都離傅覺民遠遠的,望向這邊自家少爺練功的場景,各個眼中飽含驚悚。
傅覺民一下一下翻炒著鍋中毒砂,仿佛不知疲倦,直至薄汗遍布全身,他將雙手從砂子中拔出,只見兩只原本呈象白玉色的細膩手掌,此時已然通紅一片。
這是《五蘊玄煞功》毒砂淬體之法,入門階段只需淬煉雙手,慢慢的再涉及其他身體部位,到最后甚至要備一大鼎,在每日特地的時辰密閉在鼎中用藥配毒液浸泡全身過程之殘忍詭譎,簡直駭人聽聞。
說實話,就這一入門階的毒砂淬手,傅覺民都是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設后才下定決心開始練習的。
派人在一旁現場取毒,也是為了順帶鍛煉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
正常來說,即便是這一炒練階段,一般人也需用特制的護具遮住口鼻及身體其他裸露部位,防止吸入毒氣過甚。
傅覺民藥師功小成,倒是不必在意這點細枝末節。
傅覺民練完,立馬有全身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下人將早就準備好的藥湯端上來。
傅覺民將通紅雙手浸入滾燙藥湯,只聽“嗤”的一聲輕響,臉盆上立刻冒出一縷縷顏色詭異的毒煙,簡直跟電影里的特效一般。
浸完藥湯,再用溫水仔仔細細浣洗三遍,傅覺民雙手重回光滑雪白,但湊近打量,會發現他十指指甲最底部,多出一彎小小的青黑色月牙。
這證明此次淬體大有成效。
“凝煉出一絲毒煞之氣,才算是成功入門,通常來說,也是指甲黑月過半的時候”
傅覺民端詳自己的指甲,心中想著,“照這個進度下去,也快的。”
他較一般習練《五蘊玄煞功》的武者,最為得天獨厚的優勢,就是自身小成的藥師功可以令他直接免去中間大量的祛毒恢復過程。
就比如傅覺民的手剛從毒砂內拔出來的時候,兩只手掌還火辣辣的,麻癢刺痛,那是砂中毒液已經逐步滲入皮肉的體現。
但僅是這一會兒功夫,這種麻癢刺痛的感覺就大幅減退,和旁人炒練一次至少恢復三天相比,快了不知道多少。
“如果目的是要打破通玄氣膜的話,主淬蜈蚣相是最好的。
不過我有烏鱗蛇妖妖魂在身,先練蛇相,說不準能有意外驚喜”
傅覺民拿干毛巾擦手,眼睛卻看著不遠處那一籠籠的活蛇活蜈蚣活蝎等等。
《五蘊玄煞功》的淬煉方子里雖然五毒俱全,還要求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輔助藥毒,但核心主毒不同,最后練出的毒煞之氣效果也會有所偏差。
譬如若主淬五毒中的蜈蚣毒,練出的毒煞之氣便是蜈蚣相,效果主剛猛霸烈。
若是主淬蛇毒,練出的毒煞之氣則為蛇相,毒性便偏向陰柔,主滲透麻痹
傅覺民現在是蛇相為主,其他四毒,皆為臣輔。
“傅少爺。”
小槐花伺候著傅覺民穿衣,一個戴瓜皮小帽的中年男人笑瞇瞇地走上來,拱拱手:“今天掌柜的特地交代,該結下藥錢了。”
傅覺民將胳膊套入襯衣袖中,皺眉道:“我傅家跟你們杏安堂向來不都是半年一結?我記得離上次結算,還不到兩個月吧。”
“鋪里新定的規矩,以后都得一次一結,我也沒辦法,還望傅少爺體諒。”
男人一臉歉意地作著揖。
傅覺民看著他,眼見對方躬著身子僵立不動,額角漸漸滲出細密汗珠終于,淡淡開口:“行,來人帶他去賬房。”
“謝傅少爺。”
男人如獲大赦,忙不迭匆匆離去。
傅覺民靜靜盯著男人遠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而后收回目光,朝大宅方向走去。
沒走幾步,便見曹天正面迎上來,低聲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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蜈蚣相
“黑鯊幫的紅棍都尋了由頭,往后一月都不會再來”
曹天頓了下,補充道:“我打聽了下,是師爺授意。”
傅覺民忍不住失笑,瞥曹天一眼,道:“那你怎么還過來?”
曹天面無表情回道:“少爺說過,我先是您的人,然后才是黑鯊幫的紅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