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覺民右手輕輕摸著曾經貫穿他心口的那道疤,望著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閃。
“一個多月的苦修,也算是有點自保之力了。”
“碼頭的事,該找二叔問個清楚。”
“還有當初想要殺我的人,也得著手查個明白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九月初七。
一輛黑色萬國牌小汽車搖搖晃晃地行駛在灤河縣出城的路上。
雖說是灤河縣唯一的縣道,但灤河縣商號進出貨基本走的都是水路,所以即便這路破得不行,也沒人修繕。
傅覺民坐在后車座位上,搖下車窗,看外邊的景色。
南方陽平幾省剛結束兵荒馬亂、天天打仗的日子,又經歷了幾次饑荒,城外基本到處都是光禿禿一片,草不像草,山不像山。
路面上,偶爾還能看到幾年前打仗時炮彈炸的大坑,好在這幾天都沒下雨,坑里沒有積滿泥漿。
這一路出城,路上幾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零星的幾輛牛車,還有背著東西到城內售賣的附近村民。
馬大奎和錢飛兩個保鏢,一人騎了輛自行車跟在車子旁邊,一邊小心躲避著地上的牛糞陷坑,一邊跟傅覺民說話,時不時的,還要撥弄一下車頭的黃銅車鈴,發出一陣清脆的“叮當”聲響。
“傅少爺,只要過了前邊,就能看到我們民務處的辦事處了!”
錢飛伸手指著前方一個黃撲撲的土坡,大聲跟傅覺民說話。
一旁的馬大奎則悶頭蹬車,警惕注意周圍隨時可能出現的狀況。
兩人胯下的自行車都是傅覺民出錢給他們在洋行買的,為的是出門時能跟得上他的節奏。
橡膠車輪,牛皮坐墊,精鋼車架兩人喜歡的不得了,每天當寶貝似的要擦上好幾遍。
傅覺民點點頭,他今天就是要去找自己的二叔傅國平,順便也是看看,傅國平手下的民務處,到底是個什么地方。
車子往前開了一段,迎面碰上一大一小兩個村民,大的有七八十歲,背個背簍,是個老婦。
一見車子開過來,老婦立馬躲到路邊,兩只手緊緊將跟著娃娃摟在懷里。
“去去去,別擋了爺的路!”
錢飛腳下用力一蹬騎車飛快竄到前頭去,大聲驅趕路邊的一老一少。
傅覺民看兩人都瘦得不成樣子,隨手喊來馬大奎,讓他留下幾個大洋,然后搖上車窗,不再看外邊的荒涼景象。
幾里的路車子開了足足有二十分鐘,總算到了民務處的辦事地點。
“傅少爺,到了。”
錢飛恭恭敬敬地喊了聲,拉開車門。
傅覺民下了車,看見面前巍峨挺拔的建筑,不由得一愣,隨后一臉古怪地對錢飛兩人道:“你們管這叫辦事處?”
出現在傅覺民面前的,儼然是一座建造在山巖隘口處的巨大土堡。
足足有十幾米高的堡墻,用的全是整塊打磨的青石堆砌,再涂上厚厚一層摻了米漿和稻草梗的黃黏土,墻面上還留著一道道清晰的夯板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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