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京
早秋微涼,碼頭上人多嘈雜。
秋媽媽擰著眉走上甲板,想到小廝帶來的話,心里憋著一肚子氣。
進船艙前,秋媽媽深吸一口氣,又改換笑臉,“大奶奶,二順來回話,說侯府事忙,一時半會抽調不出人來接您,不如咱們另外租賃馬車回去?”
她以為大奶奶會發怒,畢竟歸家的書信前幾日就送到,結果他們在碼頭等了一整天,不僅沒等到侯府的人來接,連個口信都沒,還是大奶奶自己派人回去詢問。
結果大奶奶只是氣定神閑地說句“知道了。”
她家這位大奶奶,還真是不論何時,都人淡如菊,掀不起一絲波瀾。
“秋媽媽,煩你找兩個人去租賃馬車,瑜姐兒暈船難受,我們還是早些歸家。”瑜姐兒是崔令容的大女兒,此刻正趴在桌上小憩。
秋媽媽應了一聲好,拿了銀錢去找車夫。
宋瑜這才掀眸看去,“母親不生氣嗎?”
在她記憶里,母親不論何時都沒脾氣,也事事都能處理好,像個泥捏的菩薩,永遠端著世家貴婦的姿態。
“有什么好氣的?”崔令容自有她的一套生存守則,“你父親忙于公務,這點小事不足以讓他掛心。你祖母年紀大了,我們走后的這段日子,家中事務肯定交給你二叔母管。”
說到這里,崔令容挑眉淺笑,“你也知道,她覬覦中饋許久,想用這事惡心我也正常。但那又怎樣,我是大房主母,她這會使點絆子,等我回到汴京,她還不是要老老實實交出管家權?”
崔令容淡淡說完,催女兒起來潔面,“好了,快去洗把臉,讓秋棠幫你重新梳妝。過完年,你都十四了,是大姑娘了。”
宋瑜不情不愿地起身。
待女兒走后,崔令容有條不紊地安排人收拾行囊,看著丫鬟婆子一個個忙完,再讓人去找秋媽媽。
三個月前,姑母病危,崔令容不得不帶女兒南下侍疾。
按理來說,姑母是旁親,輪不到她這個侄女去伺候。
但崔家情況復雜,崔令容母親是續弦,生下她后便撒手人寰。父親很快再娶,她又是個女兒,不受崔家重視,下人們怠慢,饑一頓飽一頓,到了三歲說話還不利索。
后來是她姑母回娘家探親,正好姑母女兒夭折,看崔令容小小一個人,瘦得不像樣,心生憐愛,把她帶回去教養。
姑母脾氣溫和,卻很看重女兒家的教養。加上姑母沒再生育,所以對崔令容處處上心,當成掌上明珠來培養。
在崔令容及笄前,怕崔家給崔令容草草定下人家,姑母不辭辛苦,帶她北上汴京,打出名聲后,才有了宋家婚事。
遠嫁汴京前,姑母拉著她的手,
歸京
崔令容擦了眼淚,“姑母放心,令容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嗯,我相信你,我的令容從小聰慧,沒有你跨不過去的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