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也扭過頭朝那邊看,道:「老王那邊估計剛好忙完,過來搭把手了――――說起來也奇怪,還真就是一物降一物了,太平在老王面前偏偏聽話的跟什么似的。」
李賢笑道:「太平與子安舉案齊眉,這不是好事么。
「,劉建軍跟著笑了一聲,道:「讓他們兩公婆忙去,走,帶你看個東西!」
李賢朝太平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她正含情脈脈的望著王勃,隨即便跟上了劉建軍的腳步。
劉建軍去的方向是長安學府食堂的方向,這地方李賢上次來過,還在這兒吃了一頓「大鍋飯」,但現在還沒到飯點,李賢心里正好奇著劉建軍帶自己來這里做什么,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東西」。
李賢不確定該怎么形容那「東西」,甚至不知道那「東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長安學府的食堂,給李賢最大的印象不是那些大鍋飯,也不是那些排隊打飯菜的學生,而是食堂本身這座建筑物。
原本,長安學府的食堂就是一個占地兩三畝地的龐然大物,但這龐然大物的四面墻壁都沒有封口,留出了巨大的通風口,當時劉建軍說夏天這樣敞開著通風還好,但冬天就得想辦法封起來了。
現在,他很確定,那些通風口已經被封起來了。
但李賢又不確定,那些封住通風口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它們看著似乎是在反射著光芒,但卻又是透明的,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食堂內的桌椅,就好像――――一層冰,或者是什么晶瑩透亮到了極致的寶石。
李賢瞪大了眼看著那些「東西」,問道:「那――――那是什么?」
「玻璃。」劉建軍說了個李賢聽不懂的詞兒,但隨后又頓了頓,改口道:「琉璃。」
「琉璃?!」
李賢的雙眼瞪得更大更圓。
他并非沒有見過琉璃,實際上,他的案頭上如今就擺著一樽五彩的琉璃釉雞,那東西的具體來歷已經不可考,據說是前隋傳下來的,也說是商周傳下來的,但無論怎么樣,都價值連城。
最關鍵的是,那東西就只有巴掌大!
而眼前劉建軍所謂的琉璃呢?
這兩三畝地的龐大建筑物,所有的通風口都用那東西給封起來了,這得耗費多少琉璃――――姑且當它是琉璃的話。
又得耗費多少錢?
而且,琉璃不該是五彩斑斕的嗎?
「跟你說不清楚,咱們走過去看就行了。」
劉建軍領著李賢朝食堂的方向走近了一些,李賢這才得以近距離看那些琉璃。
只是一眼,李賢就確定這東西肯定是琉璃,或者說肯定是跟琉璃同一種材質。
李賢不知道該怎么具體辨別這東西的「真偽」,或許是從那上面隱約可見的氣泡,也或許是一些像是縹緲的煙霧一樣的細絲――――但李賢就是很確定,這兩者就是同一種東西。
因為他摸過真的琉璃。
李賢迷茫的抬起頭,看向了遠處其它墻面。
那里,都是同樣光滑如鏡的琉璃。
此刻,李賢心里只剩下一個想法:劉建軍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劉建軍――――你該不會把錢都花在這東西上面了吧?」李賢轉過頭看向劉建軍,他先前說過長安學府的錢都花沒了。
如果劉建軍是拿來買這些琉璃的話,說不定真得掏空家底才勉強夠用。
但李賢又覺得劉建軍應該沒這么傻那巨型孔明燈還可以用載人飛球來解釋,眼前這窗戶能做什么?
它再怎么光滑透亮,也只是一面窗,一面能遮蚊通光的窗而已!
「差不多。」劉建軍聳了聳肩,語氣滿不在乎。
可劉建軍越是這樣,李賢就覺得越是驚奇。
因為劉建軍這態度,就說明他說的大概率是真的。
劉建軍真把那么多錢砸在了一面窗上?
難不成這食堂是打算招待天上來的仙人?
「你――――你瘋了?」李賢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劉建軍轉頭看向李賢,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你想哪兒去了!不只是這些,后面爐子里藏了一大堆呢,就面前這點琉璃――――算了,還是就管它叫玻璃吧,就咱們面前這點玻璃算什么,都是些廢料。」
「廢料?」李賢茫然的看著劉建軍。
「嗯,氣泡太多,還有裂痕,這里邊一縷縷的――――」劉建軍指著李賢面前的玻璃細數,仿佛那些微不足道的瑕疵是什么極其礙眼的東西似的。
李賢忽然想掐住劉建軍的脖子。
如果眼前的這些琉璃是廢料,那自己案頭那只是什么?
李賢忽然有點嫌棄那只琉璃釉雞,因為那里面布滿了劉建軍所謂的「雜質」。
但李賢忽然又想到劉建軍說的「后面爐子里還藏了一大堆」―這話聽著有點耳熟,劉建軍當初說他那棚里全是大號的冬瓜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語氣。
李賢小心翼翼問道:「你說后面爐子里藏了一大堆――――這個一大堆指的是?」
「你不是見過那棚子么,里面堆滿了。」劉建軍笑著看著李賢,「這東西不稀罕,造好爐子了一燒就是一大堆,唯一的問題就是良品率有點低――――」
劉建軍又在說一些李賢聽不太懂的話了,但李賢聽懂了「棚子里堆滿了」這句話,也回想起了上次的確見過學院后面多出了兩座爐子。
他回想了一下那充斥著鐵水味道的大棚,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么。
如果劉建軍說的是真的,那那么多的琉璃,能值多少錢?
李賢甚至覺得,那一棚的琉璃,估計能買下整個大唐江山―如果大唐江山能用價值來衡量的話。
劉建軍就像是看出了李賢心中所想似的,笑道:「別把這東西想得那么夸張,這么多琉璃丟向市場,通貨膨脹是必然的,價格也會一掉再掉,但靠著這些東西大賺一筆肯定是沒問題的。」
劉建軍又在說李賢聽不懂的話了。
「賺錢?你是打算把這些東西賣給長安的達官貴人?」李賢心里又升起好奇。
這種珍貴的琉璃必然是不可能面向普通百姓的。
「賣給他們?」劉建軍瞪大了眼,像是聽到什么天方夜譚似的,道:「這東西賣給他們,我不得樹敵無數?到時候你案頭上攻訐我的奏疏能把你整個人都埋下去!」
沒等李賢問為什么,劉建軍就接著道:「我打算把這玩意兒賣給胡商。」
「胡商?」
「嗯,這東西易碎,運輸不易,胡商們把這東西大老遠運回去,折損率會很高,價格上面也不會跌的太快――――――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胡商們有錢,這幫龜孫兒把咱大唐的瓷器絲綢運回去賺了那么多,總得從他們口袋里掏點出來的!」
劉建軍說著說著又開始跑偏了。
李賢啞然失笑:「胡商們運來的香料也是好東西,你這話說的,怎么好像就只是他們賺了咱們大唐的便宜似的?」
劉建軍不忿道:「屁!那玩意兒在他們那邊遍地都是,掉在地上狗都不理!」
李賢笑道:「你怎么知道?跟你親眼見過似的。」
劉建軍頓時啞聲了。
「要不要去后面那琉璃爐子里瞧瞧?」
整腳的扯開話題方式,但李賢心里也有些意動。
可想了想,李賢又苦笑著搖頭:「算了,今天看到的東西就夠我消化一陣了,我怕真看到那一地的琉璃,會失了分寸。」
劉建軍則是笑著湊過來,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揶揄道:「就你這還皇帝呢,這點定力沒有!」
李賢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這可是富可敵國的財富,誰能泰然自若?
李賢正想反駁他,可忽然,一個有些眼熟的男學生跑了過來,李賢記得他好像就是自己之前問路的那位學生。
「圣人!院長!那邊――――男學生和女學生打起來了!」
他慌慌張張,甚至連院規規定要稱李賢為先生這回事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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