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歷六十八年,秋末。
突厥人騷擾北疆的消息依舊在不間斷傳來,大唐一方的應對雖然得體,但終究只算得上被動防御,一些在小規模碰撞中占到的小便宜,也終究只算得上是小便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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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戰線都在大唐境內,這些小便宜也都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一些大唐一方的損失。
但好消息是,營州的第一批轟天雷終于開始抵達河東、朔方戰線了,不日應該就會有大捷的消息傳來。
劉建軍也找到了李賢。
他手里拿著一份看似普通的商貨稅單抄錄,手指著上面說道:「看看這個,長安西市,過去半個月,有三批來自太原、幽州方向的生鐵和制好的牛皮交易,數量不小,買家是幾家平時不怎么涉及大宗軍資的商號,關鍵是時間,都在突厥入侵的消息傳到長安之前。」
李賢眉頭皺起。
他知道劉建軍還在調查「太陽為什么這么曬」。
他拿起稅單仔細看了一會兒,沒覺得有什么問題,道:「戰事將起,囤積居奇也是常事,或許商人嗅覺靈敏?」
「如果是尋常囤積,現在戰事已開,這些物資應該奇貨可居、待價而沽,或者被官府徵調才對。」
劉建軍搖搖頭,又拿出另一張紙條,「但我讓人留意了,這幾家商號近日頗為安靜,既未高價售貨,也未積極承接官府的采購。更奇怪的是,其中兩家商號的背后東家,隱約能和洛陽那邊一些不太安分的武氏舊人扯上點邊,雖然關系繞了好幾圈。」
「武氏舊人?」
李賢心中一震,不由自主地又望向大安宮的方向,但隨即否定,「他們如今失勢,哪有能力遙控如此大事?且勾結突厥,形同叛國,風險太大。」
「直接勾結或許難,但如果在戰前,只是無意中」向某些往來塞外的行商透露一點朝廷的虛實,比如遷都初定、百廢待興,比如主要精力放在高麗和內部梳理――――再配合一些真金白銀的買賣,讓那些行商把話和貨一起帶到草原呢?」劉建軍聲音壓低。
但李賢還是搖了搖頭,覺得有些匪夷所思,道:「你說的這些――――終究只是捕風捉影,可有證據?哪怕是間接的。」
劉建軍說的這些都是他的推測,如果僅僅憑借推測就定罪,那他豈不是和武壯閃送煥噯耍
「沒有確鑿證據。」劉建軍坦,「這些商貨記錄和模糊的關聯,定不了任何人的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次的太陽」,就是被人為提前曬」起來的。突厥人得到了信號,認為現在南下風險低、收益大。」
劉建軍隨手把那份商貨稅單和紙條收回懷里,道:「這事兒我會接著查,今天有空嗎?」
李賢一愣,劉建軍這話題轉換的太快了,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帶你看個好東西。」劉建軍咧嘴一笑,「你天天擱皇宮里面看這些文書人都要看傻了,是時候放松一下了!」
說著,拽著李賢就往外走。
天底下怕是沒有比劉建軍更荒唐的人了,當李賢被劉建軍拽出紫宸殿的時候,值守的北衙禁軍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等到發現李賢的確是要朝宮外而出的時候,才急急忙忙糾集了一小隊,跟在李賢身后護衛。
劉建軍帶李賢走的方向是長安學府的方向,這讓李賢心里隱隱有了個猜測,問道:「長安學府那邊又有新東西了?」
「算不上太新。」
劉建軍搖了搖頭,就帶著李賢來到了那個高高的爐子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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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工匠們正將燒好的鐵水倒在模具里冷卻,旁邊還放了一大堆冷卻好的成品,有工人們正將模具敲開,掏出里面的東西一那是一個個外表粗糙的鐵球。
劉建軍說:「我發現這些生鐵拿來造這東西真合適,生鐵脆性大,在爆炸時能產生更多破片,而且澆鑄方便――――」
劉建軍說到爆炸的時候,李賢就意識到了這些鐵球是什么一新型的轟天雷。
他走上前,仔細的看了看那些鐵球。
這些鐵球是直接拿鐵水澆鑄出來的空心鐵球,外表還很是粗糙,但頂端的位置卻預留了孔洞,很顯然是裝填火藥的位置。
李賢贊嘆道:「也就是說,生產轟天雷的速度又加快了?」
在李賢看來,這東西只要把鐵礦石往爐子里一燒,然后澆鑄進模具里等待冷卻就行,速度簡直要快了無數倍。
但劉建軍卻神秘的笑了笑,道:「錯了,這次不叫轟天雷,叫轟地雷!」
李賢愕然。
劉建軍沒說話,只是帶著李賢又往里面走了一些距離,這地方是一片空曠的校場,似乎是劉建軍專門拿來做實驗的。
劉建軍只是招了招手,便有一個工匠小跑而來,劉建軍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工匠便開始忙碌起來。
「馬上就有好戲看了。」劉建軍說完,便好整以暇的看著那工匠忙碌。
李賢心里好奇,目光也順著看了過去。
那民夫似乎是在小心翼翼的埋著什么東西,埋好又在原地插了一只小旗幟,便小步跑開了,而他跑開不久,便又牽來了一頭毛驢,但他不騎,只是驅趕著毛驢往旗幟的地方走。
那毛驢似乎有點犟,或是害怕,站在原地不敢動彈,民夫似乎也不敢靠近那面旗幟,只是在后面驅趕。
一人一驢竟僵持了下來。
劉建軍有點不耐煩了,沖著喊道:「你弄點菜葉子什么丟過去!」
那民夫應了一聲跑開,沒一會兒,又弄了一些青菜葉子,朝著那面旗幟的方向丟去,但丟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是那里有什么大恐怖似的。
好在,一切無事發生。
那毛驢似乎是被餓過,見到青菜葉子,終于是忍不住朝著旗幟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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