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崇則思慮更細：「詔令如何下達？如何確保鄉勇只行自衛，不滋擾地方？

與官軍如何配合？糧械若有不足，可否由州縣酌情支援？此中章程，需細細擬定，方可施行。」

這時，劉建軍插話了。

他看向李賢，語氣少了平時的跳脫，帶著些許怪異的神色，道：「賢子，老李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你想啊，那些突厥騎兵跑到咱們地盤搶東西，就跟闖進別人家院子偷雞的賊一樣。

「主人家在正門、大廳嚴陣以待，可賊翻墻從后院進來，專偷廚房、庫房，這時候難道不該讓家里的長工、護院拿起棍棒鋤頭，守在廚房庫房門口，敲鑼打鼓嚇跑他們嗎？

「這不是讓百姓去跟賊寇大軍拼命，而是讓他們保護自己的家當、拖延時間，等主人家趕過來，這叫全民防御，保的是他們自己的身家性命，朝廷只是給個準話，告訴他們說你們這么做，合法！朝廷支持！

「這不僅能減少損失，還能讓突厥人知道，咱大唐遍地都是刺，沒那么好搶！」

他頓了頓，忽然語重心長的說道：「賢子，別小看普通民眾的力量，太宗皇帝就說過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就算是突厥人的鐵騎也掙脫不開。」

李賢沉默不語。

李多祚接著劉建軍的比喻，對李賢懇切道：「陛下，此舉非推責于民，實為授民以權，使其自保，助官軍收聚殲之效。

「百姓為保家園妻小，其心必齊，其力亦不容小覷。

「太宗皇帝當年亦曾鼓勵邊民結社自保，以輔軍旅，今突厥傾巢而來，光靠河東、朔方之兵，防線漫長，難免疏漏，若能使千萬鄉野化為無形壁壘，則突厥游騎必處處掣肘，其以戰養戰」之謀便難以得逞，于我大軍集結反擊，有百利而無一害。」

此時，李多祚的據理力爭和劉建軍的支持，顯然已經讓張柬之等人動搖了，他們都在看著李賢，等李賢做決定。

李賢走到地圖前，凝視著那片廣袤的北方疆域，仿佛看到了烽煙之下那些驚慌而無助的村落。

作為皇帝，他固然希望以堂堂正正之師護佑四方，但現實是殘酷的，突厥人的馬刀不會因為他的仁念而稍緩。

終于，李賢下定了決心，他轉過身，自光堅定：「李將軍所甚是！保境安民，官民本為一體。非常時期，當使民力為國所用，亦使國策為民所倚！」

他隨即下令：「姚相，即刻會同兵部、吏部、戶部有司，草擬《北疆諸州鄉勇自保條令》，核心在于：許其自保，定其章程，明其界限，予其便利。要明確鄉勇組織方式，防衛范圍，行動原則，以及與官軍通信、配合的簡易方式。

「可允許州縣府庫在力所能及范圍內，借給或平價售予一些如鑼鼓、旗幟、

少量舊兵器、鐵料等物資，條令務必簡明扼要，迅速下發北疆各州縣！」

「臣領旨！」姚崇肅聲道。

「張相、蘇相，援軍調度、糧草籌措、大將任命之事，便按方才所議，即刻辦理！任命張仁愿為朔方道行軍大總管、兼領河東諸軍州經略安撫大使，總攬對突厥戰事！籌備精干突擊之師！」

實際上，若是北方抗擊突厥，程務挺是最為合適的，他一生戰功卓越，應對突厥人極有經驗。

但很可惜，他早已死在了武椎娜敝小

李賢所說的張仁愿同樣是三朝老臣，其人沉毅果敢，久在邊鎮，曾隨裴行儉公征戰，曉暢戎機，御下有方，且其官職本就在北線，算得上是除了程務挺之外最為合適的人選。

張柬之和蘇良嗣齊齊領命。

李賢再次看向李多祚，道：「李將軍，北衙禁軍立刻進入戰時狀態，加強京師與皇城守備，并遴選熟悉北地、善于騎射之精銳將士，準備隨時聽調或補充前線！」

「臣領旨！」

「劉建軍，」李賢最后看向劉建軍，「長安學府及各處工坊，凡能生產軍械物資者，優先保障北線所需，尤其是轟天雷及輕便投射器具。你要的人手、物料，可直接向將作監、少府監及姚相處申請，特事特辦！」

「得令！」劉建軍難得正經了一回。

李賢最后對眾臣道：「此戰關乎國本，亦關乎北疆萬千黎庶存亡，望諸公同心戮力，朝堂之上，勿再囿于常例陳規，一切以擊退敵寇、保土安民為要！」

「喏！」

領了命令的眾人齊齊退去，只留下劉建軍還待在原地。

李賢略有些擔憂，問道：「劉建軍――――你覺得我處理的有問題嗎？」

這是李賢第一次面對戰事，難免緊張。

劉建軍笑著安慰：「別擔心，你已經做的很好了，你想想那老娘們幾登基后第一次遇到突厥人來犯干了什么？就她那樣都能打贏，你還怕什么？」

李賢啞然失笑。

武墨登基期間，突厥人來犯，她竟然將馮小寶給派了出去，而且是兩次出征。

若非天命眷顧李唐，馮小寶兩次都沒遇到突厥人，怕是李唐百姓就要損失慘重了。

「但是我現在奇怪的還是最開始我說的那個問題，眼下只是深秋，突厥人來的時機――――很怪。」

李賢皺了皺眉，道：「這有何怪的？」

「怎么說呢――――」劉建軍搖了搖頭，忽然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李賢，道：「賢子，如果我說――――突厥人本來不該來犯的，至少不該是這個時間點來犯的，你信么？」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