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更沒形象,兩眼兒一翻:「拿錢來!」
李賢看著倆人一點沒有帝國公主和帝國公爵的模樣,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道:「行了,先說正事!今日請諸公與小妹來,只為幾件緊要之事,需我等議定方略。」
見李賢開口,在場眾人這才肅然看向李賢。
「其一,太后移居上陽宮,一應護衛、用度,如何安排,方為萬全?」李賢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更多是放在了太平和劉建軍身上。
此刻李賢最擔心的就是太平和劉建軍兩人意見出現分歧。
武墨是太平的生母,自己答應過太平,絕不對武墨動手,但李賢又不放心劉建軍,依劉建軍的性子,李賢很難保證他不會想著除掉武滓躍蠡肌
李賢話音落下,暖閣內瞬間安靜下來。
良久,狄仁杰率先開口:「陛下,太后移駕,規格禮儀當依皇太后制,不可有絲毫短缺,此乃彰顯陛下孝道、安定天下人心之根本,亦可堵悠悠眾口。
「然,護衛一事,關乎社稷安穩,需格外謹慎。老臣以為,自上陽宮至禁苑,沿途及宮苑內外守衛,皆應由李將軍麾下絕對可靠之北衙禁軍精銳接管,與原宮人宿衛徹底分隔。
「宮內侍奉人等,需經嚴格甄別,最好能逐步更換為陛下信重之內侍宮人,以防不測。」
李多祚立刻抱拳道:「末將已遵旨選派心腹將領及忠誠士卒,負責上陽宮外圍警戒與關鍵通道,確保萬無一失!宮內人員甄別與更換,末將亦可派員協同內侍省進行,絕不讓任何隱患留存。」
張柬之性格更為剛烈,他接口道:「狄相公所極是!太后雖已退位,然其掌國多年,余威猶在,舊部門生不乏其人,若安置不當,使其仍能與外界交通消息,恐生后患!
「依臣之見,護衛非但要嚴密,更需明確法度,使其安居宮中,頤養天年即可,內外消息,當嚴加管控。」
他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要將武壯溝茲斫鵠矗6嘉薹ㄏ蟯獯藎溝錐暇溆刖墑屏Φ牧擔樂顧闌腋慈肌
李賢微微頷首,這些考慮都在情理之中。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平公主,溫問道:「小妹,你以為如何?」
太平公主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抬起眼,迎向李賢的目光,美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與懇切。
「二兄――――母親――――太后年事已高,驟然經歷如此變故,身心俱疲。太平別無他求,只愿陛下能在規制用度上,盡量優容寬厚,使其晚年――――不至太過凄清孤寂,能得些安慰。
「至于護衛安全之事――――」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但憑陛下與諸位相公、將軍定奪,只要――――只要能確保母親安全無虞便可。」
聽完太平的話,李賢就在心里輕嘆了一聲。
太平話語里巧妙地避開了「監視」、「軟禁」等字眼,只強調「安全」和「優容」,很明顯,監視和軟禁都不是她想要的。
李賢自然理解太平的為難,他承諾道:「這是自然,太后是我與你的母親,更是先帝之后,于公于私,我豈會苛待?一應用度,只會比皇太后規制更優,絕不會讓太后受了委屈。」
這時,一直神游天外的劉建軍插嘴了,道:「要我說啊,這事兒沒那么復雜,那老――――呃,老太太她老人家,現在就是個政治植物人。」
「政治植物人?」這古怪又前所未聞的詞讓眾人都是一愣,連狄仁杰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劉建軍則是解釋道:「就是呢,咱們得保證她活著,而且表面上活得挺滋潤,該有的尊榮體面一樣不少,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
「但她不能再說話」,指的是不能再發表任何能影響朝局的政治意見,也不能動」。指的是她的手不能再伸出來插手任何朝政人事。
「說白了,就是把她高高地、好好地供起來,當成一尊需要朝廷精心照料、
代表著孝道」與和平禪讓」的神像。
「這樣,對陛下你的仁孝名聲最好,對那些心里還念著武周舊情、或者拿孝」字做文章的人,也是個最好的交代和震懾,畢竟,孝」這面大旗,咱們不但要舉,還得舉得最高最穩。」
他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全無朝堂應有的文雅,但李賢卻聽懂了。
所以,李賢才有些詫異,劉建軍竟然會主張優待武祝
「這么看著我干嘛?我又不傻,殺了那老――――太太,現在對咱們來說只有壞處。」劉建軍不滿的瞪了李賢一眼。
但此刻李賢卻顧不上在意這個了,劉建軍的態度是主張優待武祝餿盟睦鍇崴閃艘淮蠼兀奔幢闥檔潰骸鋼9搜曰安誒聿徊冢蟮陌倉茫鬩來艘楹誦模湃萜瀋睿h渥鶉佟
「然,必須嚴密其守衛,徹底隔絕其與外界之政務聯系,具體護衛細則、用度章程、人員更換方案,便由狄相公、張相公會同李將軍詳細擬定,盡快奏報。」
「臣等遵旨。」狄仁杰、張柬之、李多祚齊聲應道。
決定了武墨如何處置,李賢心里松了一大口氣,接著說道:「其二,武承嗣、武三思等武氏子弟及其黨羽,當如何處置?」
這次,第一個開口的是張柬之,他情緒有些激動:「陛下!武承嗣、武三思等人――――其罪罄竹難書!正該明正典刑,將此等國之蠹蟲盡數鏟除,以做效尤!」
李昭德也附和道:「張相所極是!武氏黨羽盤根錯節,若不趁此機會連根拔起,必為后患!」
蘇良嗣則相對謹慎:「――――當區分首惡與脅從,首惡必究,脅從者可酌情寬宥,以穩人心。」
李賢看向狄仁杰:「狄公之意呢?」
狄仁杰沉吟片刻,緩緩道:「「陛下,張相、李相所,乃為國除奸之正論,蘇相所慮,亦是穩定朝局之良,老臣皆深以為然。」
但說到這兒,狄仁杰卻話鋒一轉,道:「然,老臣愚見,嚴懲未必唯有斧鉞加身、遠流瘴癘一途。
「陛下初登大寶,天下矚目。此時施政,當以寬仁為本,重在革除弊政,凝聚人心,而非以刑殺立威。
「武氏之罪,在于攬權亂政,其根基在于官職與爵位賦予他們的權力,若能盡奪其官,削盡其爵,使其成為一介白身,無異于猛虎拔去爪牙,蛟龍失卻云雨,彼時,彼輩縱有萬千不甘,亦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再也無力興風作浪,于社稷何害之有?」
他頓了頓,接著道:「反之,若行大規模誅戮、流放,雖一時快意,然其族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難免人人自危,恐生怨望,乃至鋌而走險。
「此非但不能根除隱患,反可能催生新的動蕩,迫使潛在之敵抱團取暖,于陛下穩定大局,實為不智,且刑戮過重,亦有傷陛下仁德之名,非圣主所為。
「故,老臣斗膽進!
「對于武承嗣、武三思、武攸寧等首惡,及其核心黨羽數十人,不必動用死刑,亦不必流放千里,可將其罪狀昭告天下,而后,盡數削去所有官職、散階、
勛爵,貶為庶民,抄沒其非法家產,充入國庫!
「如此,既彰顯國法威嚴,徹底瓦解其勢力,亦顯陛下寬宏大量,不因舊怨而輕開殺戒,既可收肅清之實效,亦可安朝野上下之心,更可向天下示陛下之仁德,實乃一舉三得之上策!」
狄仁杰罷,暖閣內陷入了一片沉思。
李賢同樣也思索了好一會兒,相比于張柬之等人的意見,實際上狄仁杰的建議更得他心,但眼下的情況是張束之他們持三票,而狄仁杰這邊只有他一人。
雖說狄仁杰一番話說完后,之前發的三人或許有人改變了立場,但至少眼下,是三對一的情況。
李賢忽然明白了劉建軍那句話,做皇帝,要考量的事情就多了許多。
他把目光看向劉建軍,劉建軍似乎是瞬間就領悟了他的意思,笑著插嘴道:「諸公,晚輩不才,有一事請教。」
眾人將目光齊齊看向劉建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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