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看著他孩子氣的舉動,啞然失笑。
到底還是個十歲的娃娃,再懂事,也難掩天性。
李賢想了想,又問道:「你阿爺讓你來找阿兄,可曾交代了些什么?」
提起這個,劉建國兩眼放光,說道:「老漢兒讓我跟到狗兒哥當官!將來光宗耀祖!」
「光宗耀祖」四個字,從劉建國蜀話腔調里念出來,竟有種抑揚頓挫的感覺。
李賢失笑道:「那你想做什么官?」
劉建國被問住了,他撓了撓頭,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才用那帶著蜀地腔調的官話說道:「我――――我也不曉得具體當啥子官,老漢兒就說,當官威風,能吃皇糧,不讓屋頭人受欺負。」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在劉家莊的時候,里正老爺就是最大的官,他管著收租子,管著派役――――莊戶人家都怕他,可我覺得,他那樣不好。」
「哦?哪里不好?」李賢來了興趣,引導著他往下說。
「他――――他只管自己屋頭吃飽穿暖,不管別個死活,那年遭了旱,他還逼著交租,王老五家交不起,他就把人家的牛牽走了――――」
劉建國的小臉上露出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憤懣,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又興致勃勃的說:「你曉得狗兒哥啷個不喜歡里正屋頭侄女不?」
提及這個,李賢心里有印象,那位里正家里的侄女似乎是叫什么虎妞還是虎丫的。
他點了點頭,問:「為什么呢?」
「那親事是里正親自來說的!他就是看上狗兒哥屋頭的田產,太公走的時候,屋頭田產大部分都留給了大伯,里正就是想讓狗兒哥上門,還要把太公的田產過戶!
「劉老二腦殼壞了,才答應!」
李賢愕然,原來這事兒里面還有這么一層原因,他好奇劉建國這么小小的年紀是怎么看出來的,便問:「你怎么知道的?」
「狗兒哥跟我講的!狗兒哥從小就跟我親,他好多事不跟劉老三他們講,跟我講!」
說到這個,劉建國驕傲的挺起胸膛,似乎是覺得和劉建軍擁有共同的秘密是一件很驕傲的事。
李賢笑著問:「那你狗兒哥還跟你說了什么?」
劉建國想了想,說:「狗兒哥還說了你!」
「說了我?」
「嗯,你剛來劉家莊的時候就說了你!他說――――
劉建國話說了一半,有些慌張的捂住嘴,李賢心里更好奇了,追問:「說我什么了?」
劉建國支支吾吾半天才開口:「說――――說你看起來像是個短命鬼,他得沒事兒去盯著你,還讓我跟劉老二她們打掩護。」
李賢愕然。
他回想到劉老三曾經跟他說的,劉建軍經常沒事兒就跑去自個兒那院子,當時李賢心里還好奇過,劉建軍沒事往自己那兒跑做什么,畢竟在那之前,自己和劉建軍都不認識。
現在想來,李賢心里只有一陣慶幸。
慶幸劉建軍發現了上吊的自己。
這會兒,劉建國滿臉尷尬,不好意思的說道:「狗兒哥什么事兒都說對了,就是這件事沒說對,木頭――――沛王殿下您福澤延綿,萬壽無疆!」
李賢啞然失笑:「你若不習慣,私底下就還管我叫木頭叔好了,若是擔心你阿兄責怪你,就在他面前還管我叫沛王殿下。」
劉建國頓時雀躍起來。
然后,又氣昂昂的說道:「木頭叔,您方才問我想當什么官,我想好了,我想當一個好官!」
「噢?那你想當什么樣的好官?」
「我想當――――當像狗兒哥這樣的好官!你們弄那個會響的寶貝,不是為了欺負人,是為了打壞人,是為了讓咱們大唐的兵士少死人!你們修這個壩。」
他指了指馬蹄谷方向,「也不是為了自己威風,是為了將來打國內城,是為了贏下大戰!這樣的官,當起來才帶勁!才――――才不算白當!」
對于劉建國知道轟天雷和馬蹄谷的存在,李賢倒是毫不奇怪,實際上整個雷霆衛的人都知道這事兒,畢竟到時候攻打國內城的時候,雷霆衛還要配合薛訥的大軍向國內城東面進攻。
李賢對于劉建國的想法很贊成,或者說感到驚艷。
在李賢眼中,劉建國只是一個「鄉野陋夫」,但他自小跟著劉建軍長大,耳濡目染之下,竟也養成了這樣為國為民的三觀。
他忽然又想到劉建軍,劉建軍那看似荒誕不經的外表下,不也藏著這樣一顆為國為民的心么?
李賢揉了揉劉建國的腦袋,笑著說:「二狗,你現在年紀還小,正是學本事的時候,整日閑逛,或是只想著玩水,可不是辦法。
「你若真想將來像你狗兒哥一樣,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現在就該開始用心了。
」
劉建國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種渴望:「木頭叔,那――――那我該咋個學嘛?狗兒哥忙得很,都沒空教我。」
李賢想了想,盡量用劉建國能理解的話語問道:「當官可不止是分好官壞官,還分文官武官,你是想提筆揮斥方道,還是想從戎定國安邦呢?」
「當然是武官!」劉建國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像薛將軍那樣,帶著千軍萬馬,多威風!像狗兒哥那樣,弄出轟天雷,把敵人炸得人仰馬翻,更威風!」
李賢看著他這副向往的模樣,笑了笑,接著說道:「想當武官,光有念頭不行,得先看看你是不是這塊料,雷霆衛如今由薛前校尉操練,那是尸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悍將,練兵的法子,可比你狗兒哥罵人狠多了。
「你敢去嗎?」
雖說要成為一名名將需要熟讀兵書,運籌帷幄,知曉天文地理,但李賢覺得跟劉建國也沒必要說那么多,不過是個小孩子,灌輸了太多的想法反而不好。
劉建國一聽雷霆衛和薛前校尉,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他可是聽說過薛前以一敵十的勇猛,這些天也沒少見雷霆衛操練時的模樣,一張小臉瞬間變得通紅,問道:「木頭叔――――我,我真能加入雷霆衛嗎?」
李賢笑著搖了搖頭:「不是加入,是跟著他們操練。」
看著劉建國眼里的神光變得暗淡,李賢想了想,又補充:「算是雷霆衛的預備役,真要加入至少得等你年滿十六,還要你阿兄點頭才行!」
李賢心想,六年時間,若劉建國真能在軍伍中有所建樹,而那時候自己若是也能成事,他不介意提攜一把劉建國。
聽到李賢這么說,劉建國眼中光芒由暗淡瞬間轉為璀璨。
「預備役也行!」劉建國激動地差點跳起來,小臉漲得通紅,「木頭叔,您說話算話!我這就去跟薛校尉說!」
「站住。」李賢叫住他,語氣帶著嚴肅,「你就這般毛毛躁躁地跑去,薛校尉豈會理你?軍營有軍營的規矩。」
看到劉建國規規矩矩地站好,李賢又笑了笑,說:「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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