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軍說著,對著那位下令的隊正招了招手,那隊正過來后,劉建軍又俯耳過去交代了什么,那隊正便小跑著離開了。
等到那隊正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抱著一只小小的木箱,箱子打開,里面是橫三縱四,豎著放置的十二枚木頭柄,李賢只是看了一眼,就瞳孔驟縮。
這木頭柄――――和士兵們投擲的石頭很像!
準確的說,幾乎是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些木頭柄似乎是空心的,末端有著一根細繩,耷拉在旁邊。
而那位隊正發白的臉色上,也帶著一些熾熱和心悸。
李賢瞬間意識到了什么。忍不住問道:「這――――這是?」
劉建軍嘿嘿一笑,取出一只木柄,示意給李賢看。
果然,這木柄和那些士兵投擲的石頭一模一樣,只不過前端卻不再是木頭,而是類似鉛,或是鐵皮的金屬,形成了一拳粗的柱狀。
「聽令!」劉建軍突然高呼,「所有人!退至百步之外!尋找掩體!快!」
王勃反應極快,立刻厲聲重復命令,并揮手示意。
那八百士卒雖不明所以,但長期的嚴苛訓練已讓他們形成了條件反射,沒有絲毫猶豫,迅速后撤,躲入校場邊緣事先挖好的土坑、矮墻之后,只露出一雙雙警惕而好奇的眼睛。
校場中央,瞬間只剩下劉建軍、李賢,以及那名抱著木箱、臉色發白的隊正o
李賢雖知轟天雷之威,但如此近距離觀看投擲,心中也不免緊張。
而且,他也有些好奇這新改進的震天雷會是怎樣的。
這時,劉建軍拍了拍那隊正的肩膀,示意他也退開,自己則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場中。
他掂了掂手中那枚沉甸甸的木柄金屬頭震天雷,深吸一口氣,臉上也帶上了一些凝重。
下一刻,他環顧四周,確認所有人都已在安全距離外,然后用食指勾住了木柄末端的細繩,猛地一抽!
那木柄末端瞬間冒出了青色的煙氣。
而劉建軍則是后撤一步,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手臂猛地揮出,將那冒著青煙的震天雷奮力擲向前方!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李賢的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青煙尾跡,下一刻,轟天雷落地。
短暫的安靜了一會兒。
可就在李賢心里剛剛升起疑惑,下一個眨眼間「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起,伴隨著一團混雜著赤紅火焰與濃黑硝煙的球體在落點處騰空而起,瞬間膨脹,吞噬了幾個堆放在旁邊的草人和木盾!
泥土、碎木向四周猛烈擴散,即使隔著數十步步之遙,李賢也能感到一股熾熱的氣浪撲面而來,腳下的地面更是傳來清晰的震動!
片刻后,濃煙緩緩散開,露出地面上一個焦黑的淺坑,原本的草人和木盾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些許燃燒的殘骸和四處濺落的碎片。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百步之外,那八百士卒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茫然。
有人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喉結滾動,有人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還有人的身體甚至都在微微顫抖,目光透露著恐懼。
李賢目光掃過他們,心里隱隱有些小得意。
相比于他們,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的自己,無疑是要表現得鎮定了許多。
這就叫處變不驚。
而此刻,劉建軍站在原地,像是做了什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然后轉過頭,面向那些仍處于震撼中的士卒,高聲喝道:「看清楚了?這就是你們將來要用的家伙,轟天雷!」
劉建軍的聲音在落針可聞的校場內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而他則是舉起手中另一枚未點燃的轟天雷,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當中的很多人肯定都很不服氣,覺得整天練丟石頭能有什么出息,能留下來,僅僅只是因為棉花生態園給了你們豐厚的餉銀!
「但現在,你們看到了!」
劉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們手里練的,不是石頭!是雷霆!是能讓敵人肝膽俱裂、魂飛魄散的天罰!
「而你們,就是執掌這種天罰力量的人!
「從今天起,你們丟出去的每一顆石頭,都將是敵人的催命符!你們練就的每一點力氣,每一點準頭,都將決定一場戰斗的勝負,甚至是一座城池的歸屬!」
這時,先前那位隊正遲疑著走向前,問道:「這――――劉長史――――這樣的力量,當真是人力所能擁有的嗎?」
他捧哏得太明顯了,李賢都看出來了,劉建軍前面還說著什么戰斗,什么歸屬,結果他卻將話題引向了什么人力所能擁有,這太生硬了。
果然,劉建軍接過話頭,點頭道:「不錯!這力量屬于大唐,屬于賦予爾等使命、給予爾等機會的那個人!」
他說到這兒,目光緩緩看向了李賢。
李賢一愣,睜大了眼。
但劉建軍的聲音陡然拔高,高呼道:「是沛王殿下!是殿下,看到了你們的潛力!是殿下,頂住壓力,將你們從長安調來這北疆前線!是殿下,信任你們,將這天罰般的力量,交到你們手中!」
「餉銀?」劉建軍嗤笑一聲,帶著不屑,「那只是保底!跟著沛王殿下,立下不世之功,將來封妻蔭子,光宗耀祖,才是你們該想的前程!」
他一邊說,一邊踱步,目光與盡可能多的士卒對視。
「你們日復一日投擲的,不是石頭!是殿下賜予你們的權柄!是殿下為你們鋪就的功勛之路!」
他的話語充滿了暗示與重復,「想想看,若無殿下,你們或許仍在長安的棉花工坊里,守著終日旋轉的機器碌碌無為!是殿下,給了你們掌握雷霆、建功立業的機會!」
李賢已經隱隱明白劉建軍在做什么了,他努力挺起胸膛,自光淡然的看向那八百人。
劉建軍還在說:「你們的忠誠,你們的勇武,都將與殿下的榮耀融為一體!
殿下的前程,就是你們的前程!殿下的功業,就是你們的功業!忠于殿下,便是忠于你們自己的身家性命,忠于你們光宗耀祖的未來!」
他再次舉起一枚轟天雷,但這次,他的動作仿佛帶著一種莊嚴:「記住!你們手中的雷霆,源于殿下的信任!你們未來的榮光,系于殿下的引領!從今日起,你們將不再是棉花生態園的職工,而是沛王殿下的親衛,雷霆衛!
「是殿下手中最鋒利的劍,最堅實的盾!」
劉建軍說到這兒頓了頓,又一次拔高了聲音,高呼:「告訴我!你們的力量,為誰而用?你們的忠誠,獻給何人?!」
短暫的沉寂后,被這番層層遞進、反復灌輸的話語所引導的士卒們,下意識地,或者說被集體情緒推動著,發出了山呼海嘯般的回應:「為沛王殿下!!!」
「忠于沛王殿下!!!」
聲音匯聚成一股狂熱的洪流,每個人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種激動、崇拜的神情,他們歡呼著簇擁到李賢身前,單膝跪地,仰起頭,目光灼熱的看著李賢。
李賢被這熱浪般的激情觸動,他看著那些望向自己、充滿了狂熱與依賴的目光,心中震撼莫名。
從這一刻起,這八百人不再僅僅是棉花生態園的職工,他們在劉建軍的塑造下,已然變成了只忠于他李賢的――――私兵。
他抬眼,看向劉建軍。
劉建軍正目光帶著微笑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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