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水分的不斷蒸發,陶罐內的液體肉眼可見地減少,液面邊緣開始出現一圈白色的漬痕。
又過了一陣,罐底也開始有白色的顆粒物出現,并且越來越多,逐漸堆積起來。
等到罐子底部的水已經只剩下一指深的時候,那些白色的結晶體已經非常明顯了。
劉建軍說:「接著加熱把水燒干就行,但咱們也沒必要一直燒了。」
他說著,又拿出一塊棉布。
但這次他卻沒用新的陶罐接著剩下的水,只是將陶罐中帶真鹽的水直接倒在了棉布上,任由剩下的水滲入了地面。
劉建軍拿著最后那塊棉布,湊到李賢眼前:「嘗嘗,這回是真正的鹽了。」
李賢看著眼前潔白的細小顆粒,心中震撼不已。
他迫不及待的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放進嘴里。
咸。
純正的咸味。
李賢保證,他從未嘗到過如此純正的咸味兒!
如果說先前那假鹽嘗起來是和市面上的鹽味道差不多的話,那這真鹽,就像是祛除了所有其它的味道,讓人嘗到的瞬間就能無比確信,這才是真正的鹽!
難怪劉建軍把先前那東西叫作假鹽,因為和這真鹽相比,高下立判!
而且,這所謂的真鹽,外觀竟也是如同那假鹽一般,看著似白雪般潔凈,不像市面上的鹽一樣,泛黃或是泛青。
想到這兒,他突然瞪大了眼,道:「這――這是新的提煉鹽的法子?你――你能制出如此精細的鹽來?」
「噓!」
劉建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李賢不解。
「這東西咱們現在不能碰。」劉建軍表情很嚴肅的看著李賢。
「為何不能?」李賢疑惑的問。
這可是精鹽啊!
比宮廷御用的精鹽還要精細,這樣的鹽,哪怕是賣上十倍百倍的價格都沒有問題!
有了這鹽,還需要棉花廠來賺錢嗎?
李賢的目光變得熾熱。
「這東西牽扯到的利益太大,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賢子,把這事兒爛在肚子里。」劉建軍很嚴肅的說道,然后頓了頓,又補充:「至少在咱們事成之前,不能暴露!」
李賢心里一驚。
這精鹽的出現,讓他被利益沖昏了頭腦。
他現在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閑散親王,若是突然手中出現這種煉制精鹽的法子,可以想像會引起多大的動蕩。
洛陽那位母皇會如何想?朝中那些虎視眈眈的政敵會如何做?恐怕等不到他積蓄力量,滅頂之災便會頃刻降臨。
他只看到了這潔白如雪的精鹽背后巨大的利益,卻忘了這利益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他后怕的拍了拍胸脯,道:「我――我明白了。」
但隨后,他又有些擔憂的看向劉建軍,道:「可――薛將軍那邊?」
這硝石礦是薛訥「圈」下來的,要煉制硝石,光靠劉建軍一個人顯然不行,所以,這煉制硝石的法子肯定也要透露出去,該如何保密?
畢竟劉建軍也說過,薛訥可信,但也只是自前可信。
「沒關系,煉制硝石只是前半段的步驟,況且這里邊還有假鹽這種毒物存在。」劉建軍眼神掃過那兩包「鹽」,「這兩種鹽――假鹽我待會兒還有些別的用處,稍后處理,這真鹽――」
他拿起那包真鹽,毫不猶豫地將其盡數抖落在地,用腳將其與塵土混合,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潔白。
李賢看著那瞬間變得污濁的精鹽,心中一陣抽痛。
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但劉建軍說的沒錯,這東西――現在不是自己能沾手的。
「行了,別一副肉疼的模樣,技術在我手上呢,以后要多少沒有?」劉建軍有些好笑的拍了拍李賢的肩膀,然后說:「行了,這提純硝石的過程也沒問題了,咱們去找薛老將軍復命去吧,眼下搞定火藥量產的事情才是正理,有了這破城之功,咱們才能有下一步的資本。」
(附圖:上文中提到三種物質在不同溫度下的溶解度)
兩人離開了這片硝土灘,返回營州城。
營州都督府,節堂。
可以看得出來,昨天劉建軍弄出火藥的事兒,給薛訥帶來的振奮依舊還沒有結束,這會兒的薛訥又拿出了那份遼東輿圖,正盯著烏骨城的圖示,皺眉思索,眼神中時不時地閃爍出精光。
「殿下,劉長史,辛苦。」
待到李賢和劉建軍被引進節堂,薛訥這才看向兩人,臉上的表情如釋重負。
這次,他也沒再將那副輿圖收起來了。
李賢點頭回應,劉建軍則是直接上前一步,將兩個棉布包放在了薛訥的案桌上,又將其中一個推上前了一些,道:「薛老將軍請看,這便是硝土灘產出的硝石了。」
薛訥將棉布包展開,面露驚詫之色:「如此潔凈的硝石?」
然后,又看向另一個棉布包,道:「這是――」
「這便是下官要和薛老將軍說的事了,此地硝石礦產中含有頗多雜質,這一包中的,便是析出的雜質。」
薛訥疑惑的將棉布包展開,皺眉,將兩者比較了一下,道:「這――看似沒什么不同?」
李賢毫不奇怪。
這假鹽和硝石的粉末從外表上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區別大了,這也是下官要和薛老將軍交代的事,此物名喚毒鹽。」
劉建軍又換了一個說辭,接著道:「這東西有微毒,但卻又是提純硝石中必定會產出的東西,下官擔心――」
劉建軍話沒說完,薛訥瞬間就明白了劉建軍話里的意思,道:「此事老夫會嚴令叮囑,凡硝石提純現場,亦會加派重兵看守――對了,這毒鹽該如何處置?」
聽到薛訥這么說,劉建軍立馬就放心了,咧嘴一笑道:「隨便尋個地方倒掉就行,這東西雖然對人有微毒,但卻利于作物生長,若薛老將軍麾下有公田什么的,拿來施肥也是不錯的。」
薛訥雙眼瞬間光亮,道:「此物――如何收集?」
劉建軍說道:「回頭下官會寫個詳細的法子呈上,提純硝石整個過程中的注意和禁忌事項都會標明。」
李賢察覺到了劉建軍話里「陷阱」。
他甚至壓根兒都沒提真鹽,只是拿假鹽堵住了薛訥的嘴。
可想而知,劉建軍最后呈上的法子里,也肯定不會提及最后的真鹽的存在。
劉建軍太壞了。
但這些,薛訥肯定是不知道了。
薛訥贊道:「如此,就有勞劉長史了。」
他頓了頓,又說:「凡火藥制作,需要多少人手、物料,劉長史盡管列出清單,老夫一應調撥!工匠人選,亦從老夫親信匠戶中挑選,確保穩妥,工坊選址也已經敲定下來,就設在城西靠近硫磺礦區,老夫已命人嚴加看守,絕無泄密之虞!」
他站起身,走到劉建軍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劉長史,有了此等純硝,火藥制作可能加快?烏骨城,老夫已迫不及待矣!」
劉建軍肅然道:「薛老將軍放心!純硝到位,火藥制作便再無瓶頸!十日,最多十日,首批用于攻城的'轟天雷」必能交付!」
「轟天雷?好名字!」薛訥眼中精光爆射,「好!十日!十日內,八百銳士亦將遴選操練完畢!屆時,便是我等犁庭掃穴,一舉攻克烏骨城之時!」
他又看向李賢,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鄭重:「殿下,此番若能成功,您與劉長史當居首功!北疆將士,必感念殿下恩德!」
李賢拱手沉聲道:「薛將軍重了,此乃分所應當之事,但有所需,賢與劉長史,必竭盡全力!」
「薛老將軍,說完了火藥的事兒,下官還有一事相求。」劉建軍擺出一副場面話說完了的樣子。
ps:今天看比賽所以提前碼字了。
最后放張樂子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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