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小寶之死
「你有沒有養過貍奴?這種小家伙性子最是纏人,你若是跟它玩鬧,它便能癡纏你一整天,可你若是不搭理它,它不會乖乖待在原地,而是會想方設法的吸引你的注意,不是隔著你的木屐撓你的腳指頭,就是在木椅腿上磨爪子弄出聲響,反正就是盡可能地弄出動靜來吸引你的注意力。
「但你若是還不理它,它就該作妖,弄出更大的動靜了,把你桌上的硯臺扒拉下去,
把你立著的花瓶推倒―
「馮小寶現在就像是一只被養叼了的貍奴,在屢次三番向你母皇翻肚皮卻沒有得到她的注意后,就開始作妖了。
「明堂在他眼里,不是什么象征皇權天授的圣地,而只是你母皇鐘愛的硯臺、花瓶,
或是椅子腿什么的。」
李賢覺得劉建軍總結的太精辟了。
只是―把馮小寶這么一個粗獷的漢子比作嬌小的貍奴,李賢總覺得有些奇怪。
按照大唐人的審美,馮小寶是那種傳統的美男子形象,須髯若戟,眉似箭羽,雖然是母皇的男寵,但面相卻有著一股陽剛之氣。
最關鍵的是―
這人因為僧人的身份,剃了一個光頭。
有頂著大光頭的貍奴嗎?
李賢好奇詢問:「那―母皇會因此而懲罰馮小寶嗎?」
「最可氣的事兒就在這兒了,你會因為你養的貍奴打翻了你心愛的硯臺,把它掐死嗎?」劉建軍翻了個白眼反問,接著道:「雖然這么說不太合適,但明堂,在你母皇眼里,和一個精美的硯臺或是花瓶也沒什么區別。」
說到這兒,劉建軍表情有些唏噓,還有點憤慨。
「那可是明堂啊,以現在的生產建設水平,要造出這種三十層樓高的高樓,還要處處雕欄玉砌,精美絕倫,得耗費多少人力物力啊?
「說是民脂民膏都是輕的,那簡直就是用萬民的血肉堆砌出來的宮殿!
「我記得建造這玩意兒的時候,整個關中還在鬧旱災吧?百姓們肚子都吃不飽,可她卻能拿著國庫內帑去修建這么一座華而不實的宮殿,絲毫不管天下百姓死活,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
「可這樣一座耗費了巨量的人力物力的宮殿,在你母皇眼里,卻也不過是個新鮮稀奇一點的玩意兒罷了―」
李賢抿了抿嘴,剛想說話,劉建軍又恢復了精明的表情,說:「當然了,你母皇現在已經登基了,不在乎這所謂的明堂了,但―當初建造這玩意兒的意義還在,它終究還是象征著君權神授,是不少官員們心中的精神支柱,所以,你母皇就不會,也不能把這事兒隨便糊弄過去。
「這就是當皇帝的弊端了,她需要處處考慮平衡,處處受制于禮制和規矩,身不由己0
「作為皇帝,她需要給朝臣和天下一個交代。」
李賢好奇的看著他。
劉建軍接著說道:「所以,要是咱們再從中作梗一下,讓你母皇覺得馮小寶不是一只靠著撒嬌獲取注意力的貍奴,而是一只犯了瘋犬病、性格暴躁癲狂,甚至隨時會傷人的瘋貓,你母皇的態度,就會變了―」
「怎么做?」
「你看著就行。」
關于馮小寶縱火的消息被壓了下來,速度之快,讓李賢都為之驚訝。
明堂的火災成了官方口中的「失火」,被定性為工匠們用火不慎,點著了明堂里的大佛,大佛是用麻布做的,屬于易燃品,所以大火蔓延開來,沒能第一時間得到撲滅。
馮小寶也并未立刻得到懲罰,而是被武紫鋁鈧匭廾魈謾
整個過程,馮小寶就像是沒有得到任何處罰,李賢心里都有點驚訝了,難道母皇對馮小寶的縱容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真是這樣,劉建軍還要怎么實現他的「從中作梗」?
但劉建軍卻自信滿滿說:「不處置并不意味著你母皇不生他的氣,那老娘們兒肯定不能直接懲罰他,她要是公開處罰馮小寶了,豈不是跟天下人說馮小寶是她的面首,因為爭風吃醋,才點燃了明堂?
「所以,不僅不能公開他的罪行,還要盡可能地幫他脫清干系。
「所以這場人為的縱火,就成了失火。」
李賢若有所思道:「那―既然是失火,為何不直接歸咎于天火呢?非要找幾個匠人出來頂罪?」
李賢心想,那幾個被拉出來頂罪的工匠,最后的下場肯定也是被斬首或是流放,這對于他們來說,無異于是一場無妄之災。
「天火?」劉建軍好笑的看著他,說:「如果是天火,那不就意味著遭天譴了嗎?明堂是什么,是你母皇君權神授的象征,哪兒能遭天譴呢?
「所以,火一定要是人為的,這對你母皇來說,只是一個單選題。」
李賢點頭。
劉建軍則是接著說道:「當然了,這整件事兒看下來,你母皇對馮小寶也是有感情的,畢竟馮小寶陪著她經歷了改朝換代,又是編撰《大云經》的,又是修建明堂的,再加上他現如今抗擊突厥有功,你母皇很明顯還是不愿處置他的。
「從你母皇的角度出發,馮小寶這次放火,也是多情所致,只有多情,才會嫉妒嘛,
想想這些,那老娘們兒就不愿意做得太過絕情。」
李賢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后突然問:「你是幾時誕辰?」
劉建軍被李賢這個問題弄得一愣,但還是下意識答道:「三月初四,怎么了?」
「沒什么,你繼續說。」
劉建軍一臉困惑的看了他一眼,這才接著說道:「因為有這樣一些考慮,所以那老娘們兒才沒有處罰馮小寶,不僅不處罰他,還要把這件事兒做得和馮小寶沒有一點關系,所以她才昭告天下,要重新修建明堂,仍然讓馮小寶來當這個項目負責人。
「但―這場大火,哪兒能這么輕易熄滅?
「無論是你母皇,還是馮小寶心里,明堂這場大火焚滅后的留下的殘檐斷壁,是抹除不掉的,這也是咱們能拿來做文章的事情。」
劉建軍最后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一臉的莫測高深。
風波逐漸醞釀。
朝中關于這場大火的看法也是眾說紛紜。
有人說這場大火是上天降下災難警戒武祝子Ω煤煤梅詞∽約海踔劣屑そ恍┑模笪仔聰倫錛黑迅嫣煜隆
還有人很明顯是武周剛立的時候,靠著拍馬屁上位的,哪怕明堂大火滔天,他們依舊將之稱為「祥瑞」。
不得不說,這批人引經據典的能力相當出眾,他們甚至找到了當年的典故,說周武王伐紂的時候,軍隊過河時便有天降大火,結果武王伐紂便成功了。
所以,明堂的大火,說明武周王朝也會如周王朝一般興旺。
甚至還有人說,當年彌勒成佛時便有天魔燒宮,所以說明武漬嫻氖僑紜洞笤憑匪檔哪前悖敲擲輾鹱饋
李賢聽到這話的時候差點氣笑了,只覺得這和指鹿為馬也不遑多讓了。
「你母皇現在不是剛登基那會兒那么好糊弄了,她現在雖然同樣也愛聽好話,但很明顯會更相信前者,這就是燒火所必要的一把柴。」
「一把柴?」李賢好奇。
「嗯,另外一把柴在馮小寶那邊,就看他什么時候添上了。」劉建軍點頭。
添柴的機會,很快來了。
重修明堂的工程浩大,所需錢財物資如山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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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小寶本就因失寵而焦躁,如今工程受阻,更是怒火中燒。
這日,他直接帶了一群武僧,氣勢洶洶地堵在了戶部門口。
「叫你們尚書出來!重修明堂乃是陛下親旨,爾等拖延搪塞,是何居心?!」馮小寶須發戟張,聲若洪鐘,引得路過的官員紛紛側目。
戶部尚書躲在衙內,不敢露面,只派了個侍郎出來周旋。
那侍郎戰戰兢兢,話還沒說兩句,馮小寶竟直接一把揪住他的官袍前襟,幾乎將他提離地面,怒吼道:「今日若不見到錢糧批文,老子就拆了你這戶部衙門!」
場面一度極為混亂。
最后還是聞訊趕來的李昭德厲聲呵斥,才勉強鎮住場面,將馮小寶「勸」了回去。
此事雖未釀成更大的沖突,但馮小寶公然帶人沖擊朝廷部衙、威脅官員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洛陽官場。
「瘋了,真是瘋了―」
「此獠如此跋扈,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今日敢沖擊戶部,明日是不是就敢沖擊宮城了?」
官員們竊竊私語,看向白馬寺方向的目光,充滿了驚懼與厭惡。
沛王府內,劉建軍聽著李賢帶回的消息,滿意地點點頭。
「看,這不就急了?貍奴開始亮爪子,甚至想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