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如今,劉建軍這東西要是能做到人手一只―不,甚至十人手中持一只,就足以把突厥騎兵的優勢抹平!
這可是騎兵啊,當今世界上最為強大的兵種!
「對咯,這玩意兒對付騎兵最得勁兒,這玩意兒對付人,一次兩次還行,但次數多了,效果就大打折扣了,畢竟人是長記性的,知道這東西殺傷力有限。
「但馬不同,無論炸多少次―至少現在論炸多少次,馬都得驚厥!」
劉建軍渾然沒有注意到李賢眼中的驚懼,自顧自的解釋道。
李賢這會兒已經從最初的驚懼中回過神來,問了一個他此刻最為關心的問題:「這――這東西能量產嗎?」
雖然說這東西理論上來說已經把騎兵克制得死死的,但若是數量太少,那就幾乎沒有什么意義。
聽到這,劉建軍這才稍稍正色道:「理論上來說是沒問題的,硝石、硫磺、木炭,這三樣東西,大唐境內都能找到――」
李賢心里陣激動,問道:「你這些天弄的硝和硫磺就是為了弄這個東西嗎?」
劉建軍點頭,又說道:「但問題也有。」
他掰著指頭,「最大的問題就是原料提純,這些東西純度一定要高,否則弄出來的只能算是個粗坯。
「要是硝石里的雜質太多,直接影響燃燒速度和威力,硫磺也一樣,天然的硫磺不純,還容易吸潮。這需要反復溶解、結晶、篩選,費時費力,我這些天就是在弄這個。
「除此之外,就是安全性了。」
說到這,他臉色凝重了一些,指著他腦袋上的包,說道:「你也看見了,這還是我清楚這東西的威力,早早做了防備的情況下了,若是咱們要量產,但凡有一個操作失誤,你想想后果會是怎樣。「
李賢設想了一下劉建軍說的那個畫面,又一次不寒而栗。
剛才劉建軍只是弄了一丁點的火藥,就已經引發這么大的爆炸,若是量產,在密閉的環境下堆放個幾百上千斤的,一旦有一處爆炸,整個廠房都要化作廢墟,里面的人就更不要說了。
「所以,量產可以,但是必須建立一套嚴格的規程,選址、人員、操作流程,都不能有半點馬虎。
「而且,核心的配比和最后的組裝,必須掌握在絕對可靠的、經過嚴格訓練的核心人員手里,這玩意兒,寧可慢,不能亂,寧可少,不能泄。
「最關鍵的是,這東西――現階段能不用就不用。」
劉建軍前面的話,李賢倒是能理解,但后面的不用,就讓他有點不能想明白了。
劉建軍盯著李賢,目光灼灼的說道:「這東西真正能橫行于世間的時候,一定要是咱們扳倒你母皇之后,或者――扳倒你母皇之時。「
李賢心里一緊,瞬間明白了劉建軍的意思。
這東西是劉建軍的,是自己的,但不能是大唐―或者說武周的。
自己能看出來這東西的利害,母皇自然也能看出來。
若是把這東西公之于眾,母皇拿到這東西,自己再想要扳倒她,只會是難上加難。
「你的意思是――咱們會和母皇兵戎相見?「
「誰知道呢?」劉建軍大大咧咧的一撇嘴。
李賢瞪了他一眼,他不想在這事兒上打馬虎眼。
劉建軍這才妥協道:「賢子,你得搞清楚一件事兒,兵戎不兵戎的,不是取決于咱們,而是取決于你母皇,若是她能好聲好氣的讓出皇位來,咱們大家當然是和氣生財。
「可要是她死皮賴臉的坐在那個位置上,咱們除了兵戎,還有別的辦法嗎?
「再說了,玄武門繼承制,不是一直都是你們李唐的傳統么?」
李賢又是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但隨后,又是一陣嘆息。
不得不說,劉建軍這話―還有幾分道理。
至少從太宗皇帝到父皇,登基的途中都不是一帆風順的,到了自己這一輩更是荒唐,竟被母皇給奪走了皇位。
若真走到了不得不兵戎相見的時候,李賢發現,這似乎也的確是唯一解了。
他還沒有蠢到等母皇壽終正寢的時候,才從她手中接過皇位。
「我明白了,此事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么,府庫和人手,我盡全力支持,保密為上,安全第一。」
李賢這是在說這火藥的事兒。
劉建軍咧嘴笑道:「有賢子你這句話就行,眼下第一步,是先把穩定的配方和初步的制作流程敲定,然后,我們需要一個更偏僻、更堅固的場地,最好是帶地窖或依山而建的工坊,就算有意外,也能將損失和影響降到最低。
「最好,這地方是在長安,畢竟那里才是咱們的根據地。」
兩人略微敲定了一下細節,最終決定將未來的「火藥工坊」建立在大義谷南側,和棉花生態園隔黃渠而立。
這地方已經有了初步的工業基礎,最關鍵的是這地方隱蔽,而且取水方便,就算失火了或是意外發生爆炸,也能用最快的速度搶險救災。
涉及到火藥具體的制作流程,李賢就幫不上忙了。
但李賢也沒來得及幫忙,劉建軍那小院子外,傳來了房先忠那嘹亮的嗓門:「沛王殿下,府上奴仆說您在劉長史這里,老臣便尋了過來!」
這是老丈人散朝回來了。
李賢和劉建軍對視一眼,隨即揚聲道:「婦翁請進。」
院門被推開,房先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他身上還穿著那身略顯陳舊的青色官袍,但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快活。
他剛進院子,就被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硝煙味嗆得輕咳了一聲,再看到劉建軍那烏漆嘛黑的臉和額頭上顯眼的鼓包,以及地上那個新鮮的淺坑和竹筒碎片,不由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想開口。
李賢見狀,生怕這位老丈人又說出什么「火上澆油」的話來,趕緊搶先一步問道:「婦翁,今日散朝為何如此之早?朝中可是有要事發生?」
房先忠被這一打岔,暫時忘了劉建軍的「慘狀」,注意力回到了朝堂之事上,臉色瞬間又恢復了之前的得意,哈哈笑道:「殿下,劉賢侄,今日朝堂之上,確是出了大事!關于那萬國俊!」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快意:「此獠今日被押解上殿,三司會審已畢,證據確鑿!陛下當庭震怒,斥其豺狼心性,殘害無辜,假借朕意,罪不容誅』!現已剝去官袍,打入天牢,陛下親口諭令,擇日便明正典刑,處以極刑!「
這消息雖在李賢預料之中,但親耳聽到房先忠說出來,李賢心里還是升起一陣唏噓。
酷吏時代的最后一個巨頭,終于要倒下了。
劉建軍也嘖了聲:「陛下這次下夠快的啊,看來是真不打算留后患了。」
房先忠對李賢的事情并不知曉,所以劉建軍在他面前,也并沒有口無遮攔的喚李賢的母皇什么「老娘們兒」。
「正是!」
房先忠撫掌道,「陛下此舉,大快人心!朝堂之上,狄公、魏御史等皆是稱頌陛下圣明。萬國俊伏法,其余酷吏更是噤若寒蟬,惶惶不可終日。這籠罩朝堂多年的陰霾,總算要散去了!」
他說得激動,忍不住又咳嗽了兩聲,「據宮中傳出的消息,這萬國俊此次所受刑罰應是棄市,陛下要以此獠之頭,警示天下,慰藉嶺南枉死之冤魂。」
所謂棄市,便是于鬧市公開處斬,暴尸街頭。
李賢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多謝婦翁告知。」
「殿下客氣了,此乃老臣分內之事。」房先忠連忙還禮,目光終于是不自覺地瞟向了劉建軍和他身旁那片狼藉,沒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問道:「劉賢侄,你們方才這是――?」
不怪房先忠好奇心過勝,他能強忍著好奇,面對著劉建軍那張黑漆漆的臉把朝中的事情說了個完整,已經屬實難得了。
尤其這會兒劉建軍腦門上的鼓包還沒消退,還是那副「頭角峰嶸」的模樣。
劉建軍嘿嘿一笑,語氣滿不在乎:「沒啥沒啥,房公,就是試驗新爆竹,勁兒使大了點,不把自個兒崩了一下,讓您見笑了。」
房先忠沒說話,只是盯著劉建軍腦門上的鼓包,神情復雜。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