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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穿過依舊沉浸在慵懶和虛假繁華中的平康坊,朝著長安城西面的方向走去。
當他們終于能夠遠遠望見金光門那巍峨的城樓時,劉建軍瞬間驚呼了起來。
城門內外,早已被人潮圍得水泄不通。
千牛衛士兵組成了數道人墻,勉強將百姓阻隔在主干道兩側,而在那條被清空出來的寬闊御道上,龐大的隊伍仍在如緩慢蠕動的巨蟒般,源源不斷地涌出城門。
旌旗蔽空,車馬轔轔。
最前方是盔明甲亮、肅殺無聲的千牛衛騎兵開道。
其后是代表皇家威儀的鹵簿儀仗,繁復華麗。
再后面,是無數裝載著箱籠、檔案、乃至整個朝廷中樞重要物件的馬車,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沉悶而連綿不絕的巨響。
間或有官員及其家眷的馬車夾雜其中,有些車簾緊閉,仿佛羞于見人,有些則微微掀開一角,露出里面女眷哭得紅腫的雙眼和孩童茫然的臉龐。
壓抑的抽泣聲、家人的低聲安慰、軍官的呵斥、以及周圍百姓嗡嗡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就這么走了啊……”
“往后這長安城可怎么辦?”
“聽說洛陽才是‘神都’了……”
李賢目光掃過那長長的隊伍,一個穿著六七品綠色官袍、面容憔悴的中年官員探出身,他似乎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長安城,隨后又迅速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鉆回了車內。
這個小小的插曲很快結束,馬車被推走,隊伍繼續前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劉建軍的聲音在一旁幽幽響起:“瞧見了嗎,這些人里邊有不少是土生土長在長安的人,他們搬去洛陽,無異于背井離鄉,你母后帶得走權柄,但帶得走人心嗎?”
李賢不解。
劉建軍又說:“長安是你們李唐經營了近百年的都城,關隴貴族集團、李氏宗親的勢力盤根錯節,你母后沒把握吃下長安,遷都便于她擺脫舊勢力的掣肘。
“但同樣的,也有壞處。”
劉建軍指著那些哭哭啼啼的官員家眷,說:“這些背井離鄉的人是一部分。”
然后,又指著長安城內的百姓,說:“這些留守長安的人也是一部分,強制遷移,人心不穩,這就是代價,也是你母后強行遷都必須要吞下的刺。
“遷都造就了洛陽的神都之名,但也讓長安城變得沒落,你方才沒見玉春樓那老鴇么,連窯子里的妓子都在賣力的拉著客,又遑論這長安城的無數百姓呢?
“經濟大蕭條加民心盡失,嘖嘖……
“而我們,尤其是我這么聰明的人又剛好就留在長安。”
李賢還想追問些什么,但劉建軍卻忽然轉身,說道:“行了!趕緊回去吧,你母后走了,咱們也終于可以放開手腳大干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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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