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料定全煥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必然會召見他。
果然,沒過多久,身著黑色勁裝、腰佩武士刀的柳川智信便被引入王府內殿。
內殿之中,暖意融融,薰香裊裊,與城外的寒風凜冽判若兩個世界。
全煥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面色憔悴,眼下泛著濃重的青黑,顯然是連日沉迷酒色、徹夜未眠的緣故。
但那雙眼睛,卻因酒意與欲望的灼燒,透著幾分病態的明亮。
他懷中摟著兩個衣不蔽體的朝鮮貴女,肌膚雪白,體態嬌柔,卻被凍得瑟瑟發抖。
殿內雖有炭火,卻架不住全煥為了取樂,故意開半扇窗戶,讓寒風灌入。
兩人的臉上滿是驚恐與屈辱,卻不敢有半分忤逆,只能任由全煥粗大的雙手在自己身上肆意游走、揉捏。
她們太清楚忤逆全煥的下場了。
前些日子,有位貴女不堪受辱,抬手推了全煥一把,當即被拖出去,送到軍中充當軍妓。
比起被成千上萬的士兵輪流凌辱、生不如死,留在王府中受些折磨,已然算是「優待」。
柳川智信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沉穩:「屬下柳川智信,參見大王。」
全煥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依舊把玩著懷中美人的發絲,懶洋洋地問道:「你說――――你有對付明軍的計策?」
「嗨!」
柳川智信恭敬應道,緩緩直起身,眼神銳利地看向全煥。
「大王,這段時間,明軍主帥賀世賢對李拷姓啵侄魏堇保甭疚薅齲喚穌渡繃死鬧疃嗲仔糯蠼簧儻薰嫉鬧脅憔參茨芐頤狻
此舉已然引發北方諸道人心離散,近來暗中與我們聯絡的北方士紳、舊臣不在少數,皆對明軍的殘暴心懷不滿,愿意為大王效力,里應外合對抗明軍。」
全煥聽到這話,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頹然與不屑,松開懷中的美人,端起一旁的酒杯一飲而盡。
「明軍強盛,武器裝備精良,士卒驍勇善戰。
他們整編軍隊、殺戮異己,不過是為了鞏固戰力,做得愈發順手罷了。
我們就算有幾個士紳幫忙,又能如何?
不過是杯水車薪,難撼明軍根基。
這算是什么破敵之策?」
他早已被明軍的威勢嚇破了膽,根本不相信這些散兵游勇般的「內應」能起到什么作用。
柳川智信卻不急不躁,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蠱惑。
「大王錯了!
朝鮮乃是大明的藩屬國,自古以來,中原王朝對待藩屬國,雖有征伐,卻素來講究「懷柔遠人」,注重體面,絕不會如此肆意殺戮藩屬國的君臣將士。」
「賀世賢此舉,已然犯下了大明的大忌!
他在朝鮮境內濫殺無辜,屠戮權貴,不僅會讓朝鮮的君臣百姓人心惶惶,更會觸怒大明的朝堂。
此事若是捅到明國京師,讓大明皇帝與百官知曉,賀世賢身為主師,如此行事無狀,破壞大明與藩屬國的邦交,難道還會有活路?」
「你的意思是――――」
全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原本頹然的神色瞬間消散,他坐直身體,緊緊盯著柳川智信,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借助明國朝廷的壓力,讓賀世賢罷兵?讓他對我們的攻勢,直接無疾而終?」
「不錯!」
柳川智信重重點頭。
「我們只需暗中聯絡那些對明軍不滿的朝鮮舊臣、士紳,讓他們聯名向明國京師上書,控訴賀世賢的暴行,再由我們通過對馬藩的渠道,暗中向大明的官、勛貴傳遞消息,添油加醋,夸大賀世賢的罪責。
大明素來注重綱紀,必然會對賀世賢加以斥責,甚至可能召回他問罪。
到那時,明軍群龍無首,自然會暫緩攻勢,我們便能趁機喘息,甚至可以聯合李琿,共同對抗明軍!」
全煥聽得心潮澎湃,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是啊!
賀世賢如此殘暴,大明朝廷定然不會容他!
只要能借助大明的手除掉賀世賢,明軍便不攻自破,他便能繼續做他的朝鮮大王!
「好!好計策!」
全煥拍案而起,興奮地來回渡步。
「柳川君,你果然有謀略!就按你說的辦!需要什么人手、什么物資,本王一概應允!」
柳川智信看著全煥喜不自勝的模樣,心中暗自冷笑。
這不過是緩兵之計,先穩住全煥,讓他繼續抵抗,為對馬藩爭取更多的時間賺錢罷了。
至于大明朝廷會不會真的處置賀世賢,他根本不在乎。
但表面上,他依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多謝大王信任!屬下定當竭盡全力,為大王排憂解難。
不知在下這個破敵計策,大王覺得到底好還是不好?」
「好!太好了!」
全煥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一把拉住柳川智信的手。
「有柳川君相助,本王必定能擊退明軍,一統朝鮮!到時候,本王定不會虧待你,更不會虧待對馬藩!」
柳川智信見全煥已然上鉤,趁熱打鐵道:「除此之外,大王或許可以嘗試聯絡朝鮮國主李琿。」
「聯絡他?」
全煥聞,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語氣中滿是不解與警惕,甚至帶著幾分厭惡。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李琿乃是本王的死敵,如今他龜縮在全羅道,不過是茍延殘喘,自保尚且不暇,早已無力對本王造成威脅。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與本王爭奪朝鮮江山的仇敵,為何要與他聯絡?」
在全煥看來,李琿與他如同水火,勢不兩立。
當年他起兵反叛,打的便是推翻李琿統治的旗號,如今兩人早已血海深仇,根本沒有合作的可能。
「大王息怒。」
柳川智信不急不躁,緩緩解釋道:「如今明國吞并朝鮮的野心,早已昭然若揭。
賀世賢在安州屠戮權貴、整編軍隊,便是最好的證明,大明要的不是扶持某個傀儡,而是將整個朝鮮徹底納入版圖,無論是大王您,還是李琿,都不過是他們眼中的絆腳石。」
「眼下,大明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且實力遠勝于我們。
單憑大王一己之力,難以與之抗衡。
不如暫且放下與李琿的恩怨,與之達成盟約,聯手對抗明軍。
待打退明軍,保住朝鮮江山之后,您與李琿再一決高下,爭奪國主之位,豈不是更穩妥?」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可全煥并非愚笨之人。
與李琿結盟,看似是權宜之計,實則難如登天。
兩人之間的仇恨太深,彼此猜忌,即便暫時聯手,也必然是同床異夢,稍有不慎,便會被對方背后捅刀。
「這事情,恐怕難成。」
全煥語氣凝重,搖了搖頭。
「李琿生性多疑,且對本王恨之入骨,未必會相信本王的誠意。
更何況,他麾下兵力屏弱,就算結盟,也未必能給本王帶來多少助力。
「大王所極是。」
柳川智信附和道:「聯盟之事,確實不易。
但即便無法真正結盟,只要能派遣使者前往李琿處,曉以利害,讓他明白唇亡齒寒的道理,暫時不對大王發動北上攻伐,專心固守南部,為大王減輕后顧之憂,便已經達到目的了。」
全煥沉默了片刻,心中反復權衡。
柳川智信的話雖有道理,但與仇敵聯絡,終究讓他心中不適。
可眼下的局勢,確實容不得他意氣用事。
明軍壓境,內部人心惶惶,若是李琿再從背后偷襲,他必將腹背受敵,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罷了,便按你說的辦,派人去聯絡李琿。」
全煥最終還是咬牙答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
「但你要叮囑使者,務必小心行事,不可泄露我方虛實,更不能讓李琿覺得本王怕了他!」
「大王英明!」
柳川智信當即躬身行禮,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心中卻暗自松了口氣。
只要全煥愿意拖延,對馬藩的利益便能得到保障。
全煥擺了擺手,臉上的神色卻突然變得嚴肅起來,眼神銳利地看向柳川智信:「英明不英明,暫且不說。
你之前不是說,日本會出兵參與朝鮮之事嗎?
本王可以承諾,若是能擊退明軍,一統朝鮮,便在江原道劃出一片肥沃土地,賜予你對馬藩。
但前提是,你們必須出兵相助,派遣正規軍隊前來,而不是只派些浪人、海盜充數!」
他早已看穿,柳川智信帶來的所謂「援軍」,大多是些無家可歸的浪人或是打家劫舍的海盜,戰斗力參差不齊,根本算不上對馬藩的正規軍。
如今他急需強援,自然要向柳川智信索要真正的兵力支持。
柳川智信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閃爍,心中暗自叫苦。
他此番前來,本就是受對馬藩家老之命,利用全煥賺取利益,對馬藩根本沒有出兵的打算。
一旦派遣正規軍隊參與朝鮮戰事,被德川幕府知曉,對馬藩必將面臨滅頂之災。
「出兵之事,恐怕需要時間。」
柳川智信連忙避開全煥的目光,語氣含糊地說道:「幕府那邊尚有規矩束縛,對馬藩出兵需得層層稟報,等待批覆。
屬下已經加急傳信回去,相信用不了多久,援軍便會抵達。」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思索著轉移話題的辦法,生怕全煥繼續追問,露出破綻:「大王,當務之急,還是盡快加固平壤、漢城的城防,囤積糧草,整頓軍隊。
只要我們能堅守城池,拖到大明京師那邊有反應,賀世賢被召回問罪,此戰我們便勝了。
到那時,明軍群龍無首,自然會不戰自退,整個朝鮮,便都是大王您的了!
」
他刻意加重了「整個朝鮮都是大王的」這句話,試圖用權力與財富再次蠱惑全煥。
全煥看著柳川智信閃爍其詞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白,對馬藩的出兵承諾,恐怕只是一句空話。
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卻又無可奈何。
眼下他還需要借助對馬藩的渠道傳遞消息,聯絡「內應」,不便與柳川智信撕破臉。
「希望如此罷!」
全煥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失望與不滿,算是暫時不再追究出兵之事。
他轉身重新躺回軟榻,再次摟住身旁的美人,卻沒了之前的興致。
柳川智信見狀,心中暗自慶幸,連忙躬身告退:「屬下這就去安排使者聯絡李琿,再去督促城防事宜,不打擾大王休息。」
看著柳川智信匆匆離去的背影,全煥的眼神漸漸變得復雜。
哎~
自己如今不過是在飲鴆止渴,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朝廷施壓」與「敵人聯盟」上。
可除此之外,他別無選擇。
希望...
這個柳川智信的辦法,當真有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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