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沒有!」
朱徽q撅著嘴,小手拽住朱由檢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小蘿莉的模樣嬌憨又執拗。
「信王皇兄說了,外面有好多厲害的人!等我長大了,肯定能找到!」
說著,她又轉向朱由檢,晃著他的胳膊撒嬌。
「皇兄,下次你出宮,帶我一起去好不好?我也想看看外面的厲害人!」
朱由檢被她晃得無奈,又怕力道大了弄疼她,只好笑著點頭:
「好好好,等皇兄同意了,我就帶你去。」
朱由校坐在一旁,看著弟弟妹妹吵吵鬧鬧,看著張嫣溫柔地哄著朱徽q,心中竟生出一股難得的松弛。
自登基以來,他每日被奏折、戰事、新政纏得喘不過氣,唯有此刻,御花園的御花園里,沒有戰報,沒有紛爭,只有家人的笑語,像冬日里的暖陽,熨帖著他緊繃的心弦。
他忍不住想:若是日日都能這般安穩,該多好。
可這念頭剛落,御花園外便傳來了魏朝輕細的腳步聲。
這老太監的身影在門口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陛下,福王殿下求見。」
朱由校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可有說,是為了什么事?」
魏朝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放得更輕:
「回陛下,福王殿下沒說,只說有要事求見。」
朱由校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終究還是說道:
「知道了,讓他去乾清宮候著,朕稍后便過去。」
「奴婢遵命。」
魏朝躬身退了出去。
朱由校緩緩起身,張嫣立刻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蟒袍的衣襟,眼底滿是心疼:
「剛歇了沒多久,又要去忙了?」
「沒辦法,家事國事,總得分輕重。」
朱由校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她掌心的溫度,心中稍暖。
他轉頭看向張嫣懷中的嫡長子朱慈j,小家伙還沒滿周歲,裹在明黃的襁褓里,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
朱由校伸手抱過孩子,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胡須,咯咯地笑了起來。
朱由校被他抓得微疼,卻舍不得推開,只輕輕晃了晃手臂,逗得孩子笑得更歡。
過了片刻,他才小心翼翼地將朱慈j遞回給張嫣。
「這里就交給你了,讓她們好好玩,不用等朕。」
「陛下放心,臣妾會照看好的。」
張嫣接過孩子,又替他理了理衣領。
「天冷,路上慢些走。」
朱由校點了點頭,最后看了一眼御花園里的景象。
朱徽q還在纏著朱由檢撒嬌,妃嬪們正笑著分點心,張嫣抱著孩子,眼底滿是溫柔。
見此情形,朱由校這才依依不舍轉身走出御花園。
很快。
朱由校便到了乾清宮、東暖閣。
他剛在鋪著白狐皮的御座上坐定,便抬手揉了揉眉心。
「傳福王朱常洵入閣。」
不過片刻,閣外便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混著粗重的喘息,像頭笨拙的熊在挪動。
緊接著,一個圓滾滾的身影擠了進來。
正是福王朱常洵。
他穿著一身親王規格的絳色錦袍,袍料上繡著四爪金龍,卻被他三百斤的身軀撐得滿滿當當,連腰間的玉帶都像是隨時要崩開,走路時錦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風。
「臣……臣朱常洵,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福王「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動作之重,連金磚地面都似震了震。
他本就體態臃腫,這一跪更是耗盡了力氣,臉頰漲得通紅,汗珠順著下頜的肥肉往下淌,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活像剛跑完十里路。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對著魏朝抬了抬下巴。
魏朝與伺候在殿中的隨堂太監連忙上前,伸手架住福王的胳膊,兩人合力才將他扶起來。
福王靠在一旁的楠木椅上,喘了好半天才緩過勁,肥厚的手掌不住地揉著膝蓋:
「陛下……這大過年的,臣本不想叨擾,可實在是有要事……」
「皇叔有話不妨直說。」
朱由校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福王那張寫滿「急切」的臉上。
福王咽了口唾沫,往前湊了湊,聲音帶著幾分討好:
「陛下,臣聽聞京師的大明銀行日日進帳,是樁好生意……臣想著,回洛陽后也開家『洛陽銀行』,專為河南百姓存錢,也為陛下分憂,還請陛下應允!」
「銀行?」
朱由校放下茶盞。
「皇叔怕是忘了,朕早下過圣旨,金融之事關乎國本,私人開辦銀行者,抄家流放,概不姑息。
這銀行的生意,只能由內務府牽頭,豈能落在私人手上?」
「臣可不是私人啊!」
福王急了,連忙擺手,肥碩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臣是陛下的親皇叔,是大明的親王!怎么能算私人?這洛陽銀行若是開起來,臣定當盡心盡力,絕不給陛下添麻煩!」
朱由校抬眼掃了他一眼,眼神銳利如刀:
「皇叔是親王,卻也是『私人』。
這金融命脈,朕不能放出去。
若是各地親王都效仿皇叔開銀行,各自為政,豈不亂了大明的財政?」
他語氣斬釘截鐵。
「此事,不行。」
福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肥厚的嘴唇撇了撇,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沉默片刻,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轉而換了個請求:
「陛下若是不準開銀行,那……那臣回洛陽后,學著京師的樣子,蓋些屋舍來賣,總該可以吧?」
他早就聽說,陛下在外城借著京師第一學宮的名頭,賣了五百座小屋,賺了近百萬兩銀子。
那白花花的銀子,想起來就讓他心癢。
皇帝交給他的五百萬兩銀子的差事,他已經完成了。
他早就可以回洛陽就藩了。
這些日子他之所以賴在北京不走,一半是舍不得京城的富庶,一半便是等著找機會分杯羹。
朱由校聞,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福王打的算盤,這賣屋舍的生意,看似簡單,實則也是朝廷壟斷的財源,若是旁人敢碰,便是找死。
但福王是親王,用好了,倒是能幫他榨取其他藩王的錢財。
「賣屋舍的生意,倒是可以做。」
朱由校緩緩開口,看著福王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話鋒一轉。
「不過,內務府得參與其中,帳目需由內務府派人監管。」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過來。
皇帝這是要分帳。
他咬了咬牙,臉上擠出笑容:「那是自然!內務府肯參與,是臣的福氣!臣想著,臣與內務府五五分成,陛下看如何?」
他以為自己已經讓步夠多了,畢竟這生意是他提出來的,啟動資金也是他出的,皇帝只出個名頭而已,五五分成已是極限。
朱由校卻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福王頓時一喜,連忙說道:
「陛下是說,您只要三成?那感情好!臣多謝陛下體恤!」
他心里盤算著,三成給內務府,自己拿七成,這生意依舊有的賺,甚至賺得很多。
「皇叔想多了。」
朱由校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不是三成,是朕要七成。內務府占七成,你占三成。」
「啊?」
福王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在原地,肥碩的臉漲得通紅。
「七……七成?
陛下,這可不行啊!臣蓋屋舍要花錢,找工匠、買材料,哪樣不要錢?
三成的話,臣豈不是成了跪著要飯的?」
「嗯?」
朱由校眼神一沉,輕輕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怒火,卻帶著帝王的威壓,讓福王瞬間噤聲,脖子一縮,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肥鵝。
他小聲嘀咕著:「三成便三成……總比沒有好……」
看著他這副敢怒不敢的模樣,朱由校才放緩了語氣:
「你也不必覺得吃虧。
這賣屋舍的差事,可不是只在洛陽搞。
只要你做得好,河南、山東、山西的地界,都可以交給你去做。」
「什么?」
福王猛地抬頭,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
「全國各地都能搞?」
若是能在各省蓋屋舍賣,那賺的可就不是幾十萬兩了,而是幾百萬、上千萬兩!
他瞬間把三成的委屈拋到了腦后,滿腦子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不過,有個條件。」
朱由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
「那些藩王,若是想參與這生意,必須先向朝廷捐夠一百萬兩銀子。
捐夠了,才有資格跟著你一起開發房產。
捐不夠,便只能看著。」
福王瞬間明白了朱由校的心思。
陛下這是借著這樁好生意,榨取其他藩王的錢財!
他心里頓時樂了:自己早就被陛下榨干了,如今能看著其他藩王也大出血,倒也算是「同甘共苦」。
「陛下放心!」
福王拍著胸脯,肥碩的胸脯震了震。
「臣回洛陽后,定把這生意做得風風火火,讓那些藩王瞧著眼饞!
到時候,他們定會主動把銀子送來,求著陛下讓他們參與!」
朱由校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福王見狀,又諂媚地說了幾句奉承話,才顛顛地轉身離去。
那沉重的腳步聲,此刻聽著竟帶著幾分輕快,像是撿了天大的便宜。
看著他屁顛屁顛消失在閣外的背影,朱由校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皇叔,真是愛財如命到了極致。
明明早就可以回洛陽享清福,卻為了賺錢,賴在北京不走,如今得了這樁差事,怕是更舍不得離開了。
「真是個妙人。」
朱由校低聲吐槽了一句,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已涼,卻恰好澆滅了身上些許疲憊。
房產能賺錢。
但除非是人多有錢人多的地方,否則想要賣出百萬兩銀子,幾乎是不可能的。
京師乃是天下權貴聚集之處,方才有此成效。
但.
方才其他地方,恐怕就沒有這種效果了。
不過。
用福王這顆「貪婪的棋子」,既能賺得錢財,又能榨取藩王的積蓄,一舉兩得。
畢竟這些藩王,還是太有錢了,該為大明的中興,添磚加瓦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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