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要派咱們信得過的遼東將領統領,比如朱萬良,他為人穩重,能鎮住場子。”
周文煥邊寫邊點頭。
“但有一類人,絕不能寬宥。”
熊廷弼的語氣,突然殺氣騰騰起來了。
“佟養性那些主動降金、助紂為虐的漢人將領,絕對不能饒恕!
這些人忘了祖宗,幫著建奴屠戮同胞,手上沾的漢民鮮血比女真貴族還多!
處置他們,不僅要殺,還要重重地殺。
選在平金城外的校場,當著所有遼東百姓的面凌遲處死!
要讓全遼東的人都看看,做漢奸的下場是什么,看誰還敢背著大明投敵!”
周文煥聽得心頭一凜,連忙在紙上標注“嚴懲漢奸,示眾凌遲”。
熊廷弼緩了緩語氣,又說起另一樁要事:
“還有赫圖阿拉的漢民,這是遼東的根本民心所在。
他們是大明的子民,這些年被建奴掠為奴、占了土地、毀了家園,對建奴恨之入骨,也是‘遼人守遼土’政策的根基。
對他們,核心是‘歸還權益、彌補損失’,讓他們能重新安家立業。”
“首先要組織‘土地清丈隊’,清丈建奴貝勒、貴族侵占的漢民土地,一律沒收歸還原主。
那些被改成‘八旗莊園’的土地,按‘人均十五畝’重新分配給無地漢民。
官府要從遼陽、沈陽的糧倉調撥種子、農具,給每戶發一把鋤頭、一袋麥種,還要免三年賦稅。
讓他們能休養生息,把地種起來,日子過好了,才會真心歸順大明。”
“其次是重建家園。”
熊廷弼繼續道:
“在開原、鐵嶺、平金城這些戰后廢墟上,按‘百戶為村、千戶為鎮’重建聚居點。
村里設‘鄉約所’,讓漢民中的鄉紳、秀才主持,負責調解鄰里糾紛、教大家識律法。
比如《大明律》里的‘斗毆律’‘田宅律’,用大白話講給百姓聽。
還要恢復驛道、市集,驛道派士兵修繕,市集找本地的商人牽頭,讓漢民能拿糧食、布匹去換鹽、鐵,逐步恢復正常生活。”
“最后,每個村鎮要組建‘鄉勇隊’,每村五十人,選年輕力壯的漢民,配備明軍淘汰的刀槍、弓箭。
派明軍軍官每月去訓練兩次,教他們基本的列陣、格斗,讓他們負責防范建奴殘部偷襲和山林里的盜匪。
這樣既減輕了我軍的防御壓力,也讓漢民有了‘自我保護’的安全感,知道大明不僅能幫他們奪回土地,還能護著他們安穩過日子,歸屬感自然就強了。”
周文煥聽得連連點頭,筆下的字跡越來越快,額角都滲出了細汗。
這些政策環環相扣,既有安撫,又有保障,遠比他之前想的“殺或放”周全得多。
“至于女真本族百姓。
他們是建奴的根基族群,有很強的部落認同,但多數人也是戰亂的受害者。
被貴族裹挾著打仗,自己連飽飯都吃不上。
對他們,不能一味打壓,要‘打散部落、務農漢化、逐步融合’,慢慢來,急不得。”
“第一步是遷離老巢,分散雜居。”
“把平金城里的女真百姓全部遷出,不能讓他們聚族而居。
比如原正黃旗的屬民,不要全往一個地方送,分成十幾撥,分別安置到開原、鐵嶺的漢人村落里,每村編入十到二十戶女真家庭。
讓他們跟漢人同村而居、同田而耕,平日里一起種地、趕集,時間長了,隔閡自然就少了。”
“第二步是轉變生計。”
“女真百姓多靠游牧、狩獵為生,不懂農耕,官府要派漢人老農手把手教。
比如怎么耕地、怎么施肥、什么時候播種,甚至可以搞‘農具租賃’,讓他們先借著用,秋收后再還。
還要定個規矩:若三年內糧食產量能達到漢人農戶的八成,就免除次年的賦稅。
若是拒不務農,還想著靠打獵為生,就貶為‘屯奴’,發配到驛站服勞役。
讓他們知道,只有好好種地,才能過上安穩日子。”
“第三步是漢化教育。”
“在有女真百姓的村落設立‘儒學蒙館’,官府統一印制《三字經》《論語》當教材,找遼東本地的秀才當夫子。
規定女真子弟七歲到十五歲必須入學,每天學一個時辰的漢語。
考試合格的,比如能背完《三字經》,就免除家里半年的徭役。
若是能考上童生,還能跟漢人子弟一樣參加科舉,中舉后同等授官。
要用利益引導他們學漢話、學漢禮,逐步淡化‘女真部落’的身份認同。”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才發現周文煥正張著嘴,手中的毛筆停在紙上。
熊廷弼皺了皺眉,問道:“我說的這些,你都記下來了沒有?”
周文煥這才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明公,您說的太周全了,屬下……屬下只記了一半,方才光顧著震驚,好多細節都沒跟上。”
他實在沒想到,熊廷弼不僅打贏了仗,連戰后治理的每一步都想得如此細致,小到農具租賃,大到科舉入仕,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糊涂!”
熊廷弼假意斥責了一句,語氣里卻帶著幾分無奈。
“這些都是安定遼東的關鍵,一個字都不能錯。
你拿好紙筆,我再跟你說一遍,這次仔細記,寫完后編成冊子,跟生擒皇太極的捷報一道發往京師,呈給陛下。
要讓陛下知道,遼東不僅能打下來,還能守得住、治得好!”
“是!屬下遵命!”
周文煥連忙挺直身子,握緊毛筆,眼神里滿是敬佩。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為何陛下會將遼東的安危托付給熊廷弼。
這般深謀遠慮,放眼整個大明,也找不出第二人。
遼東。
熊廷弼還在為安定遼東殫精竭力。
而在紫禁城中。
大明皇帝朱由校在坤寧宮里面,也不輕松。
此刻。
坤寧宮東暖閣中。
里面斷斷續續傳來皇后張嫣壓抑的痛呼,偶爾夾雜著穩婆低促的勸慰。
東暖閣外。
朱由校來回踱步,臉上略有擔憂之色。
殿內的宮女太監都垂著頭,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陛下,喝口參茶暖暖身子吧?”
貼身太監魏朝端著茶盞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茶盞沿的熱氣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擾了陛下的心神。
朱由校擺了擺手,目光沒離開暖閣:
“里面怎么樣了?穩婆就沒個回話?”
魏朝連忙躬身:“方才小的問過,穩婆說娘娘胎位是正的,就是氣力耗得厲害,已經喂了參湯,還在撐著……”
話沒說完,暖閣里突然傳來一聲更急促的痛呼,朱由校眉頭頓時緊皺起來了。
他不是沒經歷過妃嬪生產。
去年趙清月誕下皇女時,他也在宮外等過,但那時的心情遠沒有今日這般沉重。
一來是張嫣乃中宮皇后,他對這位端莊持重的皇后向來敬重。
二來是這時代的生產,本就是女子過鬼門關。
太多因難產而亡的婦人,連宮中太醫、穩婆俱全,也難保萬無一失。
更重要的是,這一胎若能誕下皇子,便是嫡長子,大明朝的國本才算真正落地。
朱由校登基這兩年來,推新政、整軍備、剿晉商、平建奴,樁樁件件都在動舊勛貴和腐儒的奶酪。
那些大臣嘴上不說,心里卻總覺得他“離經叛道”。
暗搓搓的說他沒從小受大儒熏陶,不懂“圣賢之道”。
說他重工商、改賦稅是“舍本逐末”。
即便遼東大捷、天下漸安,也總有人在暗地里非議。
前幾日文華殿議事,還有老臣隱晦提過“陛下當重教化,以正君心”。
話里話外,都是嫌他的政策不合祖制古法。
朱由校心里清楚,這些人之所以還沒公然反對,不過是因為他做得還不夠過分。
等改革進入深水區了,這些人肯定會跳腳,會出來反對,甚至撂挑子不干。
可一旦有了嫡長子,情況就不一樣了。
那些腐儒會把心思放在培養“合格的儲君”上,會覺得“陛下雖有偏差,嫡子尚可教”。
有了這份盼頭,他們對新政的忍耐度便會多幾分。
即便日后他再推更激進的改革,比如整頓士紳賦稅,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養廉銀,這些人也不會輕易跟他“掀桌子”。
嫡長子,就是他與臣子們之間的緩沖。
“皇爺,您都站了一個時辰了,要不坐會兒?”
魏朝見朱由校的額角滲了細汗,又小心翼翼地勸道。
一邊。
魏忠賢、王體乾也是紛紛開口勸慰。
朱由校剛要開口,暖閣里突然傳來穩婆一聲清亮的高喊:
“娘娘再加把勁!頭出來了!”
緊接著,便是一陣更劇烈的痛呼。
“啊啊啊~”
隨后
“哇~~”
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陡然穿透暖閣的門簾,在坤寧宮炸開。
朱由校快步走到暖閣門前,剛要掀簾,就見穩婆抱著一個裹在明黃襁褓里的嬰兒走出來,滿臉堆笑地跪倒:
“啟稟陛下,皇后娘娘誕下嫡皇子,重八斤,母子平安!”
魏朝先是愣了愣,隨即大喜過望,撲通跪倒在地: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是皇子!是嫡皇子!”
殿內的宮女太監也齊齊跪倒,山呼“萬歲”,之前壓抑的氣氛瞬間被狂喜取代。
嫡長子已出。
大明的國本,有了!
ps:
1200月票加更完成。
眾愛卿月票給力,已經到了1400了,作者君只好繼續拼命了。
雙倍月票期。
月票不要停!
訂閱也走起來!
拜托啦~
(本章完)_c